第288章 鼎(2/2)
他终于明白了。
他征战半生,明明武艺天下无双,明明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可却总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好不容易占了地盘,却总是守不住。当年在兖州,他明明占了全境,打得曹操只剩三座县城,可最后却还是被曹操反杀;在徐州,他明明夺了下邳,占了全郡,可却始终根基不稳,被曹操、袁术、刘备轮番算计,处处掣肘。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身边没有足够的谋臣,没有足够的粮草兵马,可现在听陈宫一说,才明白,不止是这些。他占了地盘,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对应州郡的气运认可,从来都只是靠着武力强占,就像是建在沙滩上的楼阁,看着高大,实则风一吹就倒。
就像陶谦,就像刘备,都曾占过徐州,可最后都守不住。原来根源,在这里。
“公台,既然这十三州鼎如此重要,为何你直到今日,才将此事告知于我?”吕布抬起头,看向陈宫,虎目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宫闻言,对着吕布深深躬身,长长一揖,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也带着一丝释然:“温侯恕罪。并非属下刻意隐瞒,而是此事太过重大,关乎生死,更关乎王霸之路的根基,属下不敢轻易告知。”
他直起身,看着吕布,坦诚道:“更重要的是,这引动州鼎的秘法,有一个最根本的前提——唯有真正心怀一州百姓、有雄主之姿、能镇住一州之地的人,才有资格引动州鼎。若是心术不正,或是无德无才,就算有秘法,也根本引不动州鼎,反而会被地脉气运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身死。”
“当年属下得到这卷秘卷,是年轻时游学汝南,遇到一位隐世的经学大儒,他见我心怀百姓,便将此秘卷赠予我,告诉我,唯有遇到真正的明主,才可将此秘法相传。这些年,属下见过董卓,见过袁绍,见过曹操,见过刘备,可他们要么嗜杀残暴,要么徒有虚名,要么野心勃勃却不顾百姓死活,没有一个人,配得上这秘法,配得上这州鼎的认可。”
“就连温侯您,在之前的数年里,属下也从未想过将此事告知。”陈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那时候的温侯,虽有天下无双的勇武,却只有匹夫之勇,心中只有杀伐征战,没有百姓,没有长远之谋,算不上真正的雄主。就算属下将秘法告知,您也未必能引动州鼎,反而可能遭遇反噬,得不偿失。”
“可如今不同了。”陈宫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温侯斩袁术,安九江,平泰山,救百姓,收臧霸,用糜竺,定六郡,稳徐州。您的心里,不再只有手中的方天画戟,还有了治下的百姓,有了长远的王霸规划,有了雄主该有的容人之量与责任担当。属下知道,您就是那位值得我托付秘法,值得我倾尽一生辅佐的明主。”
“所以属下思虑再三,终于决定,将这十三州鼎的秘密,还有这引动州鼎的秘法,尽数告知温侯。愿温侯能引动徐州鼎,通过扛鼎考验,得徐州王霸气运加持,成为真正的徐州之主,开启属于您的王霸之路!”
话音落下,陈宫再次对着吕布深深躬身,双手捧着那卷秘卷,高高举过头顶,递到了吕布的面前。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铜灯里的灯花,还在噼啪作响。
吕布看着陈宫双手捧着的秘卷,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期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征战半生,见过太多的背叛,太多的虚与委蛇,太多的趋炎附势。陈宫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跟着他,在他最颠沛流离的时候没有弃他而去,如今更是将这等足以搅动天下的秘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卷泛黄的秘卷。指尖触到帛卷的瞬间,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重量,那不止是一卷秘卷的重量,更是一州的气运,是陈宫的信任,是一条通往天下之巅的王霸之路。
他缓缓展开秘卷,上面的古篆他大多认得,里面详细记载了十三州鼎的来历,引动州鼎的秘法,还有扛鼎考验的详细步骤,甚至还有当年汉武帝铸造十三鼎时的祭文,一字一句,都透着庄严与厚重。
“公台,这引动州鼎,可有什么风险?”吕布一边看着秘卷,一边沉声问道。他从来不是鲁莽之人,越是关乎重大的事,他越是冷静。
“有,而且风险极大。”陈宫毫不避讳,沉声道,“一旦以秘法引动州鼎,考验便会开启,没有回头路可走。扛鼎的过程中,若是气力不济,扛不住鼎的重量,便会被州鼎的气运反噬。轻则经脉尽断,修为尽废,从此再也无法习武;重则当场被鼎压死,魂飞魄散,甚至会被徐州地脉彻底排斥,从此再也无法在徐州立足。”
“而且,这秘法只能用一次。若是第一次引动州鼎失败,便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终生都无法再引动徐州鼎,更别说得到气运加持了。”
陈宫的话,说得无比直白,没有半分隐瞒。他就是要让吕布清楚,这条路,一旦踏上,便没有回头的可能,要么一步登天,成为真正的徐州之主,要么万劫不复,连现有的一切都保不住。
可吕布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猛地抬起头,虎目里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睥睨天下的霸道笑容。
他这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虎牢关前,十八路诸侯他都敢单骑冲阵;濮阳城中,曹操的伏兵他都能杀个七进七出;血龙大阵,他都敢以一己之力扛下全城的精血吸食,一戟劈碎幻境。
不过是一尊万斤巨鼎,不过是一场扛鼎考验,有何惧哉?
他能一戟劈碎虚假的天幕,能亲手斩杀伪帝袁术,能凭一己之力平定徐州六郡,难道还扛不起一尊属于徐州的州鼎?
“好!”吕布猛地一拍案几,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考验,我接了!这徐州鼎,我扛了!这徐州的王霸气运,我要定了!”
“我吕布占了徐州,护了徐州百姓,就该是这徐州真正的主人!别说万斤鼎,就算是十万斤,我也能把它扛起来!”
陈宫看着吕布眼中的滔天战意,看着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霸道,瞬间热血上涌,对着吕布再次躬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温侯英明!属下早已查探清楚,徐州地脉的源头,就在下邳城南的彭祖祠内,那里是徐州气运的核心,最适合引动徐州鼎。属下已经算好了,三日后,便是黄道吉日,宜祭祀,宜动土,最适合开启秘法,引动州鼎。”
“好!”吕布重重点头,将秘卷合上,紧紧握在手里,“三日后,便去彭祖祠,开启考验!我要让天下人看看,我吕布,不仅能靠方天画戟打下徐州,更能靠自己的双手,扛起徐州的气运,做这徐州真正的主人!”
夜色渐深,烛火依旧明亮。
陈宫告退之后,吕布依旧坐在案前,手里握着那卷秘卷,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眸子里满是坚定。
他知道,三日后的那场考验,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道坎。迈过去,他便真正开启了王霸之路,有了和曹操、袁绍这些天下巨头逐鹿中原的资本;迈不过去,他便可能万劫不复。
可他从来没有怕过。
他的人生,从来都是在马背上,在戟尖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前路越是艰险,他便越是要闯。
窗外的夜风卷起了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考验,奏响战歌。
这乱世的棋局,从他决定扛起徐州鼎的这一刻起,就要彻底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