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晨街混尘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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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探一探许至的虚实，他便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边走。

上报皇家，是一条路；另寻别路，也是一条路。

可哪条路走得通，得看许至是个什么人，看这恒青县的局面，究竟烂到了哪一层。

他打定了主意，这几日要寻个机会，进县衙一趟。

不必急。

急了容易出错。

他还要照常挑着货担在街上走，照常做个老实本分的布贩，照常让人盯几眼，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等到时机合适，再设法靠近那座县衙。

一个筑基修士想进一县衙署，并不算难事，难的是进去之后，不惊动许至。

这些都要细细谋划，急不得。

窗外的月色偏西了些，落进屋里，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清冷的光。

他把心里那件事压得极深，深到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明日起来，他还是那个走街串巷的小贩。

可他心里知道，从今夜起，这事已经不一样了。

夜色一点点退去。

天边还没亮透，报晓的鸡鸣声便先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又散进四下里，将这一夜最后的沉寂划开了一道口子。

随着这一声鸡鸣，客栈外也渐渐有了动静。

先是挑水的，扁担压在肩上，桶里的水轻轻晃着，洒下几滴湿了石阶。

再是扫街的，竹帚刮过地面，一下一下，扫开夜里积下的落叶与浮尘。

而后，赶早市的推着车子来了，轮子碾过青石，吱呀吱呀地响。

开铺子的也起了身，门板一块一块地卸下，靠在墙边，露出一间间亮起灯来的店面。

人声一层层地多起来，吆喝声、招呼声、犬吠声，混在一处，从窗纸外头渗进来，把整条街都搅活了。

延供奉在房中坐着，一夜打坐调息，未合过眼。

他仍保持着入定时的姿势，脊背挺直，双掌交叠放在膝上，周身气息极缓，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出起伏。

窗外那些声响涌进来，落在他耳中，却什么也没扰乱。

他既不用睡，也不用吃，一夜过去，皮相上看不出半分疲态。

待到外头的天光透上窗纸，他才缓缓睁开眼，收功，起身。

今日，他还是那个走街串巷的布贩。

可昨夜那件事，已被他稳稳压在心底，等着下一步。

延供奉这几日一直在盘算怎么进县衙。

他不敢贸然靠近，便挑着货担，在县衙附近那几条街上来回叫卖。

叫卖声掺在街市的嘈杂里，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异样。

只是他从不敢往县衙正门多看，只在转身、歇脚时，用余光朝那边扫过一眼。

谁进了门，谁出了门，什么时候换的岗，他都暗暗记着。他走得不急不缓，在哪一段停得久些，吆喝哪一句，都像是随口为之，实则心里自有一本账。

一日两日还好，三日四日下来，那几条街上的人都眼熟他了。

守门的衙役起初没理他，日子一长，便觉出不对——一个布贩，怎么天天在这几条街上转，别处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