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坊间递隐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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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无信,只有几样旧物——几枚磨得光亮的旧钱,还有两片刻了暗语的竹牌。
这是他离京前与几位旧部约下的信记。
他将那几样东西看了片刻,唤来一个跟了他多年的老仆。
那老仆是当年府里的旧人,从京中一路跟到封地,多少年从不多问一句。
他进了门,垂手立着。
九王爷低声吩咐了几句,他听完,只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从头到尾没有多问一个字。
第二日,城南一处不起眼的书肆里,多了一个来寻旧书的客商。
那客商穿一身半旧的青衫,在书架前翻了半日,翻的都是些地志与旧年的邸报抄本。
书肆的东家替他倒了盏茶,搁在柜上,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茶盏搁下时,两人的手指在柜沿上错了一下,一触即分。
那书肆的东家,明面上是个寻常的书商,实则早年在九王爷府上做过幕僚。
如今他在城中经营书肆,消息灵通,往来皆是些不大不小的官员。
谁升了,谁贬了,谁最近走动得勤,谁家里又添了事,他都听得见。
第三日,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一户人家的门环被人叩了三下,又两下。
门开时,出来的是个衣着朴素的官员。
那官员开门时,先看的不是来人的脸,而是来人脚下的门槛。
见门槛上没有异样,才抬眼打量来人。
此人在户部当差,管的是粮草账目一类的差事。
位不算高,却是个实缺,手里过的东西不少。
天下的粮从哪儿来,往哪儿去,调拨了多少,截留了多少,他比旁人清楚。
他朝门口的人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来人也不多言,进门后,院门先被轻轻掩上了。
又过了两日,城北一处院子的墙根下,多了一行只有对过暗号的人才认得的刻痕。
那刻痕藏在墙根第三块砖的侧面上,不低头细看,只当是砖缝里一道寻常的划痕。
那院子住的是个兵马司的指挥,品级不上不下,管着几条街的巡夜与盘查。
京中有什么风吹草动,哪家被围了,哪条街戒严了,哪一队人马忽然动了,最先知道的,往往便是他这样的人。
这些来往,都做得极轻。
没有一封书信落在纸上,没有一句要紧话出了口。
来人不多留,主人也不远送。
一个眼神,一句闲话,一行刻痕,事情便递了出去。
从头到尾,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没有人留意这些。
京城太大,人来人往,谁也不会多看一个寻旧书的客商,多看一个门环上的叩法,多看墙根下的一行刻痕。
九王爷在京中待了七日。
七日后,他回了西北。
走的那日,城门口无人相送,只一辆旧车,几个随从,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而他留下的那些看不见的来往,正在一寸一寸地铺开,铺过城南的书肆,铺过城东的巷子,铺过城北的墙根,铺成一张他自己也不知何时才会收起来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