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跪与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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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自己的利爪,同样是鬼道金身,含著怨念和鬼力,无坚不摧。
此时此刻,它就用自己锋利的鬼爪,在撕扯自己坚韧的腐化金甲。
一下又一下,一爪又一爪,裴堂公在撕自己的胸膛,对著自己「掏心掏肺」。
裴堂公的鬼脸之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不————住手————我在做什么?」
它想控制自己,想停止「自残」,停止掏心掏肺,可它停止不了。
它的念头,仿佛不再是它的念头。
它的鬼身,也仿佛不再是它的鬼身。
它听到了那一个「死」字,可它自己没死,因此必须自己杀死自己,才不算违抗命令。
在茫然血腥与痛苦中,一股让人胆颤惊心,甚至鬼都觉得恐怖的寒意,涌遍裴堂公的鬼身。
裴堂公因恐惧,而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道法?」
「这位墨先师————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事实不会因为他的恐惧,而有任何改变。
无法控制的「自残」还在继续,裴堂公狰狞的,锋利的鬼爪,撕开了自己的胸膛,掏光了心肺,又开始撕扯自己的身子。
像是自行凌迟一般,把自己强大可怕膨胀到极致的四丈恶鬼之身,一点一点,撕了个粉碎。
而这一切,只因为,它看到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听到了那一个冷漠的「死」字。
裴堂公怒吼,神识世界在恐怖中颤栗。
不知自残了多久,几乎只剩下,两只手臂,和一个脑袋,半截身子的裴堂公,这才缓缓抬头,看向远处那一道身影。
看向了那一道,自始至终站在原地,只动了一根手指,念了两个字,便将自己穷尽一生,甚至不择手段自食恶鬼,而修来的恐怖鬼道造诣,摧枯拉朽般地碾碎了。
甚至,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连这位墨先师的真面目,都不曾见到。
「言出法随」般的自残,还在继续,无法抗拒,无力抗拒。
裴堂公心中的惊骇,渐渐化为冰冷,此前膨胀的野心,也随著鬼身,也一点点随风散去。
裴堂公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单薄的黑色的虚无的身影,含著恐惧和绝望,咧嘴笑道:「左道之上,天外有天。老朽死前,见了天人了————」
之后它两只巨大鬼掌,张大之后,按在自己的头颅的两边。
猛然一拍,将自己的脑袋,拍了个粉碎。
狰狞的四丈恶鬼,彻底化为了黑烟。
阴险狡诈的裴堂公,连同他养的饿死鬼,就此陨。
整个神识世界,恢复了平静,唯有残余的怨念和鬼气,还飘散在四周。
吕崇善面含无声的惊恐,瞪著眼睛,像是泥塑一般,僵立当场,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也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吞了自己的功德,四丈有余,膨胀到极致的裴堂公,为什么,突然就跪下了。
为什么突然就自残了。
为什么突然,自己就把自己杀了。
那位只动了一根手指,念了两个字,就把可怕的裴堂公,给抹杀掉的先师大人————
左道之力究竟有多恐怖?
吕崇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便在惊骇之中,吕崇善发现,那位墨先师的目光,似乎看向了自己。
想到裴堂公的下场,吕崇善霎时如坠冰窖,可片刻思索后,又只剩下无奈的苦笑。
自己功德耗尽,金身不存,神念濒危,本就是强弩之末,死期近在眼前。
将死之人,即便被这位可怕的先师大人所杀,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一念及此,吕崇善心灰意冷,抱著死意,反倒主动看向了墨画。
这一看之下,吕崇善微微一怔,因为他没从这位墨先师身上,感受到危险。
他也没看到这位墨先师身上,有什么可怕的因果现象。
墨先师就只是披著斗篷,浑身漆黑,站在原地,没任何动作。
明明就在眼前,可又亦虚亦实,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仿佛裴堂公,不是他杀的一样。
「这位墨先师————究竟是什么人物————」
吕崇善心中一凛,忽而震动声响起,四周的金棺,已经开始有了裂痕,天上有碎片坠,幸存下来的百鬼在尖叫,空间也开始扭曲。
吕崇善便知道,神识世界,开始崩塌了。
他以功德金身,与裴堂公一战。
炼化了功德,显化了金身的裴堂公,又以膨胀到极致的实力,向先师大人发出了挑战0
先师大人,展露了神道威压。
两位强者,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强者,接连出手,神识世界早已不堪重负。
再加上,吕崇善功德耗尽,神识濒危,他塑造的这一方金棺界,自然也无法再维持下去,而开始崩溃了。
吕崇善的意识,也在渐渐泯灭。
「终于————结束了么————」
吕崇善艰涩笑了笑,心中空洞,又仿佛得到了解脱一般,缓缓闭上了双眼。
终于,不必再考虑功德,不必再算计因果,不必再理会俗世功利,安安心心地,睡一个永不醒来的觉了————
人死,万事消。
吕崇善竟生出了几分踏实,神识也随著闭上的双眼,渐渐陷入昏聩,沉入黑暗。
神识世界,彻底崩塌。
那道黑色的身影,也开始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没过多久。
一片迷茫和痛苦中,吕崇善竟又有了一丝丝意识,像是被人硬生生从什么地方拉出来了一般。
识海中传来针刺一般的痛楚,这是识海重伤,神识枯竭的表现。
感知中还是一片模糊,天旋地转般,头脑昏沉。
「这是————在哪————」
吕崇善尽力睁开了眼,视线稍稍清晰了些,然后就发现,四周是熟悉的金色墙。
是他埋葬后,困居了五十年的,那个熟悉的墓室。
他的身下,有一道阵法,古朴玄妙,散发著惊人的生机,他不认识。
而远处,他原本的书案前,正坐著一道黑色的人影。
这个人,正在津津有味地翻看著,一册金色的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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