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归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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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人不是一次性用品,即使威廉回不来了,也算是给文登港添了一批医疗储备,还能挑几个愿意入职骑士团的。
哪怕招到比雪淞号的船员还多,那也有价值。
他从抽屉里摸出半沓登记表,接过李斯顿转交的自荐信函,准备享受开盲盒的快感。
「这样下去我们能有多少人?」
「三十————也许不到,算能动的二十三个。」
里德听到有人在话,好像是老托马斯的声音,那声线即使嘶哑发胀也能勉强认出来,更何况就在不远处。
上下眼睑抽动了一下,没有睁开,事实上,睁不睁开也没什么区别。
每日短暂的清醒中,除了黑暗就只有蒙蒙灰白。
起初他以为是浓雾,然而双手怎么也无法拨动那片毫无变化的白翳,它随著眼球活动旋转,只有最强烈的光照和最浓重的阴影得以穿过。
在反复绝望的尝试后,让人近乎绝望的事实浮出水面自己失明了。
他竭力回忆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仿佛只要记起来龙去脉就能让眼睛康复,然而努力收效胜微。
最近的记忆并不比视野更清晰,印象最深的只有风暴、海浪,以及迫近的纯粹黑色。
直视记忆中的那片黑色时,无以名状的惊恐在胃里翻腾,挣扎著要变成尖叫、呼救、
或者别的什么嘶吼,但经过咽喉只吐出一股叹息似的酸气和嘶嘶声。
刺痛和酸胀感包裹著整个身体,衣服下多了一层滑溜的衣服,贴身又不完全贴身,在关节内侧褶皱处像结痂的绷带,活动会引起撕扯痛感。
还有力气时,有人硬拽著他往上走,把他的手按在熟悉的绞盘木柄上,告诉他不干活大家都得死。
船长的声音时不时从后面传来,每个词间都要停顿许久,越来越虚弱,直到二副的声音接上。
明暗变化十几个来回,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凭本能摸索不知是谁放下的干饼,碎渣的不规则边缘在嘴里刮下一层黏膜。
有什么硬物随著食糜吞下,舌头后知后觉地舔舐松动的牙床,发现一个空洞缺口。
失明和意识混沌在这时成了好事,使他无需从其他人形象中推测自己的状态。偶尔能摸到一些稠厚的液体,随著寂静在船舱里蔓延,大部分应该渗进了木板里,却越来越多。
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少,有些声音在一阵意义不明的嘶吼后再也没出现过。
到最后,时间和自我已经彻底消失,他感觉在某个胃囊里,随著它的起伏蠕动溶解。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已经无法分辨肉体是否存在,漂浮无依。
直到沉闷的撞击从水线下传来。
胃囊晃了晃,不再蠕动,残存的感知从粘稠湿滑中析出。
有什么擦过船身,发出连串的短促碰撞声。
密集的脚步、结实硬朗,那是靴子在地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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