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进入星野秘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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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比赤恒遗迹大了太多，甚至可以说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在月光的笼罩下，那些原本散落在街巷间的建筑轮廓更加清晰，也更加深远。那些消失在天际线尽头、月光无法照到的地方，依然有更多建筑的轮廓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那些屋顶、尖塔、墙垣彼此重叠交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形成层层递进的剪影，一眼望不到尽头。
林赛的目光越过近处的屋顶，落向更深处。
几十座神殿错落地分布在城市的各处。有的坐落在缓坡的顶端，月光在它们的墙面上拉出长而倾斜的影子；有的隐藏在下陷的广场旁侧，屋顶几乎与地面平齐，像是一层被压低了的、贴着地面的建筑；有的被低矮的民居簇拥着，像是被后来人建起的房屋所环抱。它们的形制各不相同，有的外观方正，外墙平整，月光落在上面时形成均匀的亮面；有的带着尖顶和斜伸的檐角，在月光下投出细长而锐利的阴影；还有一些更加低矮的神殿，门廊宽阔，两侧排列着矮柱，月光从柱间穿过，在门廊内侧铺开一道整齐的暗色条纹。殿宇彼此之间没有重复的痕迹，每一座都有自己的形态、自己的布局、自己的细节处理方式。月光放大了它们之间的差异，让每一座都在银白色的基调中显现出不同的质感。
但真正让他停住目光的，是位于城市中央的那座巨大神殿。
它矗立在整座城市中心，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台地之上。和其他那些散落在街巷间的殿宇相比，它的高度和体量完全是另一个层级的存在。月光落在它的墙面上，没有散射开来，而是像是被表面吸收了一样，让整座建筑呈现出一种比周围环境更深、更沉的色调，几乎像是用一整块深灰色岩石凿刻出来的整体。它的外墙平整，几乎没有明显接缝，在月光下看不到任何斑驳的暗影，只有边缘的轮廓在银色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锐利。顶部覆盖着一层深色的石板，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反光，让整座神殿像是一道被月光压平了轮廓的剪影，贴在天幕之上。
主殿正面立着一排高大的石柱，月光在柱面上拉出一道道笔直的影子，横跨在正面的横梁表面，有一列缓慢游动的纹路在月光下浮现出来。那纹路的颜色比墙体本身更浅一些，在银白色的光线中微微泛着光，像是被月光的照射激活了一样，沿着横梁的表面缓缓流动，然后又沉了下去，再次浮起，没有固定的停留位置。
和它比起来，周围那些散落的殿宇都像被压低了半头。它们依然存在，依然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位置，但在这座神殿的衬托下，都像是被缩小了一圈，像是这片空间里所有建筑都不得不与它保持一种对齐关系。
身后，秘境之门的光晕正在缓慢地收拢，像是一个将入口合拢的手势。月光铺满整片地面，照亮了脚下那些被时间磨平的沟壑、石缝中细密的苔藓、远处街巷尽头那些半塌的轮廓。整座城市都在银白色的光线中安静地展开，像是一幅被反复观察过很多次、却仍然保留着某些不被注意的细节的旧画，每一次重新审视都能让原有的观感产生新的偏移。
林赛站在队伍中，目光落在那座巨大神殿的轮廓上，月光在它的墙面上凝成一道沉默的银线。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眼前所见的事物超出了他预先的认知框架，大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处理这些信息。
他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是科尔温。
“……这是伊尔修斯神王的行宫？”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被压低了的敬畏。林赛微微侧过头，看到科尔温正仰着头，目光落在那座中央神殿的轮廓上，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月光落在他年轻的面孔上，将那双眼睛里还没来得及收敛的震动照得清清楚楚。
身旁的其他人也都保持着各自的沉默，但那种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了。马菲站在队伍的中后位置，他平时话不多，但此刻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街巷间的神殿轮廓时，目光的移动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一个正在努力消化自己所见的人。西格莉德站在埃里克身后，她的长袍在微风中摆动，但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像平时那样习惯性地触碰腰间的法器。她的视线在远处那座中央神殿和近处几座小型神殿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停下，停顿了几秒，才重新移开——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也像是在让自己适应这个场景的尺度。
林赛的目光越过近处的屋顶，向更深处望去。月光铺满了整片视野，在那些低矮的建筑之间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隔着几个街区的距离，他能看到一座半塌的圆形神殿，屋顶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几根残破的立柱支撑着空荡荡的轮廓，月光从缺口处透进去，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整齐的亮痕。它并不起眼，只有两层楼高，占地面积也不大，但它的轮廓和处理手法都和周围的建筑完全不同，带着某种不属于这座城市的异质感。在它旁边的街角，一座更小的方形神殿几乎被两侧的民居夹在中间，只有正面露出来，门框已经被磨损得看不出原有的装饰。
埃里克站在队伍最前方，他的姿态没有大的变化，但月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他的嘴唇微微抿着，那种松弛和随意的弧度消失了，变成了一条更安静的线。他的视线没有在某一座建筑上停留太久，而是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地扫过整片城市，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将这片空间的规模刻进记忆里。他也在消化眼前的一切，只不过他的方式更安静一些。
特蕾莎站在林赛侧后方，她的法袍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她的目光落在那座中央神殿的轮廓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更长一些，没有移动，也没有眨眼。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一直保持着那个角度，没有合拢。她没有说话，但她站在那里，已然让人感受到她也被眼前所见的东西压住了。
苍树脉和金树脉的十二人表现也和林赛等人差不多，每个人的眼中都有着藏不住的震撼。
没有人急着往前走。所有人都停在刚进入秘境的位置，像是被这片空间的规模钉在了原地。林赛能感觉到，那些散落在街巷间的神殿，每一座都在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占据着注意力。它们的高度不一、形制各异，有的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有的则隐没在更暗的阴影中，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在他能看清的范围内，就已经有十几座这样的建筑，而在更远处，还有更多。
林赛又看了一眼城市中央那座巨大的神殿。在月光的照射下，它的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主殿正面的立柱和横梁在他的视野中逐渐凝聚成稳固的形态。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自己站在某个极为古老且完整的事物面前，而自己的存在只是这片庞大空间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他的目光从那些散落的殿宇轮廓上移开，又落回中央神殿的方向，像是一种不自觉的归位习惯，像是这些建筑之间存在着某种无形的引力，让他反复确认它的位置和体量。月光落在他的肩甲上，在战甲的边缘处凝成一道细亮的银线，他依然没有往前迈步，只是站在原地，重新确认自己站在怎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