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十四章 门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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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顶层。
厚重的铁门紧闭着，将下方走廊里的一切声音彻底隔绝。
妖异的紫色月光从天穹倾泻而下，将整座天台浸泡在一片似真似幻的朦胧光辉中。水泥地面、锈蚀的护栏、顶层蓄水设施乃至远处那些模糊的建筑轮廓，全都被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暗紫，影子则被拖曳得狭长而扭曲，仿佛某种匍匐于地面的怪物。
天台最边缘，一道白发灰衣的身影独自伫立。
瓦特右手杵着手杖，略微仰起头，灰色眼眸注视着那轮逐渐丰满的盈月。
巨大的月轮低垂在天际，占据了近乎半边夜空。
其上，密密麻麻的裂纹纵横交错，乍看像是普通陨石坑形成的阴影，可若凝视得稍久，便会发现那些纹路正在缓慢地蠕动、扩张。
既像是碎裂的蛋壳，又像是某种巨大的瞳孔。
而从那些裂缝当中，一种黑色液体正缓缓向外渗出。
它粘稠，漆黑，腐败，就像是一滩死水之下积蓄的淤泥，可却偏偏，在其表面上又漂浮着一层层绚烂的虹色泡沫。它们斑斓的色彩在紫月之下变幻不定，如同被揉碎后散落在水面的梦境。
它们沿着月面的弧度缓慢流淌，积聚，又滴落。
但只要脱离月轮，无论是黑泥亦或是泡沫，皆会在空中逐渐失去实体，破碎成无数肉眼无法捕捉的信息残片，像一场从天空倒灌下来的无形细雨，悄然融入整片独立空间。
瓦特的呼吸，不知何时已经放得极轻。
他注视着这一切，嘴唇微微开合：
“倾泻而下的【恶意】，高悬于现实之上的【虚月】，以及……飘荡不定的【美梦】。”
“不会有错的……”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这就是那扇门，那扇通往意识的门扉。”
短暂沉默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呵……本来只是随手拿出来，给他们准备一场稍微有趣一点的考验。”
“却没想到竟会因此得到这种意外收获？”
他稍稍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
“意外？”
“还是说因另一个信息源的存在，所以从最开始便已经决定了这扇门扉必然会出现？”
“是了，不同来源的信息之间会发生干涉效应，这很正常，但只有足够强烈的信息源才能形成可视的干涉图样……”
他口中的自言自语越来越快，那些词语逐渐从完整的句子变成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碎片。
“原来如此，原来还可以这样……”
“所以之前的失败，并不是理论错误，只是缺少足够纯粹的介质！”
“我果然没有错！”
瓦特缓缓闭上眼睛，仿佛是在感受空气中零碎的信息碎屑拂过皮肤。
“这便是污染的本质。”
“未被二次定义，未被他人解析，甚至还没有形成稳定的规则外壳，如此原始而纯粹”
“美妙。”
“真是太美妙了。”
“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中溢出。
很快，便逐渐变成完全无法压制的大笑。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的天台上不断回荡。
瓦特仰起头，雪白长发荡起，灰色风衣的衣摆随之翻飞。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那副成熟、从容的模样。
甚至若有熟悉瓦特的学生站在这里，恐怕会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讲话温和、做事沉稳，甚至偶尔显得有些懒散的年轻教师。
不过，这份失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瓦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整理好被风吹乱的衣领，又将一缕散落在脸侧的白发重新拨回耳后。
他眼中的狂热如潮水般退去，呼吸恢复平缓，唇角重新变回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只是，那瞳孔深处仍燃烧着一丝无法真正熄灭的兴奋。
“四道门扉……”
他重新望向天空。
“我已经窥见其三。”
“一扇通往肉体的囚牢。”
“一扇通往文明的堕落。”
“眼前这一扇，则指向虚幻的思潮。”
“而那最后一道门扉……”
一阵夜风拂过天台，瓦特雪白的刘海随之扬起。
一直隐藏在发丝阴影下的左眼，终于暴露在月光之下。
并不是一只属于正常人类的眼睛，而是由无数透明晶体层层叠合而成的棱镜之瞳。
大大小小的几何切面在其中彼此镶嵌，组成近似棱镜、复眼与镜片混合的诡异结构，缓缓转动着。紫色月光落入其中，被一次又一次折射、分割，最终化作数十种肉眼难以分辨的微妙色彩，如一台精密到无法理解的光学仪器，正在逐层解析眼前世界。
瓦特垂下头，左眼中的棱镜随之微微错位。
他的目光穿透脚下厚重的水泥，穿过钢筋。
穿过走廊、教室与楼层。
物质的阻碍在那只眼睛面前仿佛失去了意义。
最终，他视线停留在了某道正向上移动的身影上。
瓦特嘴角再次轻轻扬起。
“……会由你替我揭示么？”
……
与此同时。
教学楼内部，七楼。
“哈终于……最后一层了。”
张二笔扶着墙壁，拖着沉重的脚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整个人几乎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倒在了墙边。
而另外三人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李小璐的脸色泛着疲倦的苍白，一头黑发竟已有一半完全金属化，像是一块硬板一样吊在她脑后。
黑洛虽然仍旧板着那张脸，但脚步却明显比最开始沉重了不少，灰白浸染的左臂更是无力地耷拉着，扭曲成了奇怪的角度。
就连状态最好的冬岚，整只右手也变得僵硬扁平，布满了标线，宛如一只手状的直尺。
美术考核之后，四人先后又在第五层和第六层完成了对应的考核。
在五楼，等待他们的是【数学】考核。
那是一间堆满数字与符号的巨大考场。
墙壁，地板，天花板，桌椅，甚至连灯罩与玻璃上，都密密麻麻覆盖着各种数字、运算符号与公式字符。
考试的要求，便是从这数以千计的字符中，挑选出满足指定计算条件的全部元素，并排列出最终答案。
李小璐刚看清规则时，脸都白了。
其实计算本身并不算难，属于高等教育数学中常见的难度，对于在场的几人来说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解题所需的所有元素都必须从场地中存在的数字与字符中拼凑，这就意味着一道题最简单的解题思路不一定可行。
最稳妥的方法只能是先对整个考场中出现过的所有字符进行统计，然后再从中寻找适合的思路。
黑洛当时给出的方案也正是如此。
第一轮进入，分工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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