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巫藏神示,手搓初赚(6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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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王?雀方的大王么?”
很快又有无知的游氓发问。
“不是的。”承摈笑了笑:“诸位请看——”
他将那尊跽坐像自匣中轻轻捧出,放在台上预先设好的玄色绒垫上。
只见铜像通高约为六寸,同时泛着青、金、白、灰四般光泽,诡异地交融如一,不掩不夺。
又在像前置了一面水晶透镜,起到放大之效,供远处客人们窥其毫末。
“有镍、钛的成分。”赵青分析光谱。
她自然早就知道猿公重视此物,亦明晓对方为之惊异的原因:雕像的样貌很是特殊。
像身披华袍,作正襟危坐之姿,双膝跪地,臀部坐于脚踵,脊背挺直,气度沉凝,俨然一副庙堂重器之态,又像是大巫升坛受飨。
但观其面目,便知这绝非寻常人形:
双臂极长,垂于身侧,双手几近及地;外露的面部、手部均覆着绒毛,錾刻分明。
让人不禁联想到了长臂猿的形象。
实在是很像。
还是只白猿。
不过,再看塑像面庞尖削,吻部前突,几近鸟喙,若含若吐,后脑更戴有一对弯曲的角,翻翘向下,又可以清晰辨出,其与猿猱的差异。
像身左手五指微分,指尖贴地,虎口收拢,半握着一杆金色斧钺,钺面有赤星之纹,锋刃发亮,焰照四方,透出了沉淀自玄古的杀伐之气。
让赵青联想到了剑王朝世界的十二巫神像。
“这脸……是人是兽?”
“猿身鸟喙,又是哪一路的神祇?”
“玄王,居然长得这般模样?也太……”
“狞厉?”
佽禳梦蹲下来,取出银镜,不住映照。
“佽兄,你看出什么了?”
丁孙猛寇面露崇拜。
佽禳梦不答,见镜中老者微微摇头,便淡淡道:“此物不凡,却非剑器,于我无用。”
彭友斜睨了他一眼,心道这卿族君子,居然事事都要向长辈汇报,毫无主见,却也是让人希罕。话说那老者,就是佽非本尊么?
“只是佽非的一个徒弟。”赵青告知。
彭友讶然。
徒弟地位比亲子高?但考虑到两人修为差距、累积的功绩高下,其实也是挺常见的情况。
承摈见众人议论纷纷,便朗声道:“诸位且看,其面有鸟喙之象,其形有猿猱之态,其角有龙蛇之曲,其手持钺,钺映辰商。这等形貌,它便是商之初祖,殷人一脉追奉的玄王,又称夒祖!位居十三代高祖之首!”
(先秦龙角并不像鹿,无分叉)
“诸君可读过《诗》?”
“《商颂·长发》有云:‘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幅陨既长。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帝命不违,至于汤齐。’”
“这位玄王,高祖夒,就是商族的源头了!”
“故老相传,玄王之母简翟,吞玄鸟卵而生子,而简翟则是有娀氏的贵女。是以,玄王的形容,便兼具了玄鸟与有绒的特征。”
“有娀氏竟是猱族?”有人惊问。
“应该就是如此了。”有博学的士人抚几而道:“猱神一手一足,乃是帝颛顼之子,生而亡去为鬼,其名为‘袁何’,居木德,习太昊之道。”
“颛顼又称玄帝。有娀氏在不周之北,邻幽都之门,汲玄丘之水,崇信玄帝子猱神,却是再正常不过了。玄王之名号,亦得于此。”
“‘玄’者,幽都玄丘之色也。”
“但商人的上帝,可不是黑帝颛顼。”有人质疑,反驳称:“我觉得,高辛氏帝喾才是……”
“一者父系,一者母系,很难理解么?”
“听说玄王怀胎三年方才剖胸而出,生乃呼曰:‘铯!’正是先前辟五兵的咒文?”
……
赵青暗暗思索,将其与自己手上的情报比较。舒鸠畀我曾穿梭过的玄商割据时代,提供了不少当世一般人均难以得知的见闻。
“玄王勤商,十有四世而兴。”
后代多以为,这第十四世,便是指成汤。
并且说玄王的本名,就是“契”。
不过她却知晓,这两类言论均属扯淡。
上甲微才是此句中有着“兴商”功绩的先祖。
在商人看来,上甲微比天乙成汤更加伟大。
而自上甲微以上,共有十三位载于典册、世代祭祀的高祖,自玄王夒始,至隹王亥终。
然而,就跟虞代后帝的名号大多失传,被简化得似乎只有几位那样,商代的先公谱系在流传中也早已失真,缺漏了足足六位。
大体上来看,从上甲微到示癸(商汤父),是经历了一组完整的十天干(有二报二示未继位),那么同理推测,王亥及更早的十一代高祖,也构成了一个十二地支的循环,以子为始,以亥为终。
但并不计入夒祖。
话说商人子姓,是否就是子丑寅卯的子呢?
后世称玄王为契,居然跟某位少昊同名,听起来就不靠谱,更有把后稷变成玄王的嫡长兄的,纯属编造,在早周,从没人这么说。
什么元妃、次妃,丝毫没有可信之处。
都是感生而孕,哪来的高低、正统之分?
据赵青的了解,夏及以上的后稷,和商以下祭祀的后稷,其实是分为两位,前者是烈山氏名柱,后者是姜嫄生的弃。这个弃应该是夏末商初之人,在成汤大旱饥荒时,供应粮食,打响了名声。
夏人以水稻为主食,商周则为粟黍,这是个十分明显的转折,将两代后稷的耕作方向区分开来。
更确切地说,弃是商汤特意推出来的祥瑞角色,用来论证自己德行齐平尧舜,有贤人出世投效,灾害必可平息,并借此改制祀典。
“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
周文王之前的先周世系,是准确的十四代。
并不该胡乱追溯到虞代。
但玄王在帝舜手下当过大官,确是可信。
虽然玄王是大禹治水完毕后才出生的(见前文《诗》提及),但舜帝也不是立马就禅让了,抽空任命个乐正夔,也是合乎逻辑。
头戴角的夒就是夔,两字基本同义。
据《五篆元纲》所载,昔者舜欲以乐传教于天下,奏琴瑟而诞四凤,令夔御之,协于八方。后夔正六律、和五声,鸟兽俊服。
这里的四凤,应该就是商代的四风神了。
四方之风,是舜继任其父瞽瞍乐正的官职后,创造出的强大神灵,后来传给了夔。
是的,瞽叟是虞朝的乐正,而且这可不是什么小官。礼乐通教化,乐舞亦是祭天祭祖的要事。
古之乐正,即今之司徒。
所以乐正夔,是跟契为舜之司徒的说法互通的。
要知,有虞氏尚乐,先帝虞幕亦以听协风闻名。虞代的乐正,无疑是传位的有力候选。
夔得了帝舜的乐道传承,又使的是跟舜一样的大钺兵器,跟对方的亲近程度,自然远胜被舜杀了父亲的大禹。显然,他受到了这些精心培养,是要被舜推出来和禹打擂台的。
然而,夔很有自知之明,不敢掺和进此等帝位之争的大事,于是采取了自污的手段,专门生了个不肖子,败坏自家德行名声。
禹、启遂不以其为大患。
但实际上,这里面运用了金蝉脱壳的把戏,不肖子作为明面的弃子,暗中却又有另一支传下。
到了相土这一世,才终于华丽回归,不仅顺利改头换面,更得获夏后信任,霸占了舜之子商均的商地,真正完成了对老东家的“继承”。
“契”,很可能是夏初时,商人用来掩饰祖源的假名,骗了很多年,以至于被当了真,写入了他族史册中。
但到了商代,高祖夒的血脉再不必隐瞒,可史官们却是难以理解,只能乱七八糟强行揉合,闹出了成串的笑话。
没有人敢妄加猜测,说史官前辈是被忽悠了,他们不得不接受,再尽量圆回去。
当然,也不排除是出于施术厌胜的考虑。
……
“敢问承摈,”有人问询,“此像珍异,可有什么讲究?总不至于是拿来供在案头,日日焚香礼拜的吧?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
“问得好。”承摈介绍:“它是一件巫藏。”
“巫藏?”
“古之巫觋临坛作法,请神降真,其形貌、姿态、道韵,皆自然铭于金石内外,遂为巫藏。它不著文字,不落言筌,却将神灵的万千气象凝铸于群祏之间。学者对像参悟,如睹真容,如聆亲授,较之典籍,犹有过之。”
“简单的说,就是供后人参悟的传承之器。”
“若无此物,巫修想要深造肇业,那是难如登天!穷尽一生,也不过止步于小巫之境罢了,再进一步,成为真正的巫士、巫师,几近虚妄!”
承摈郑重道:“更甚者,纵有良师在侧,言传身教,亦会被阻拦在门槛之前。”
“因为那一步所涉的奥妙,已经超越了言语所能载述的极限,非亲身体认而不可得。”
“它是高层次破境、修炼的必需品!”
“至少,在商代绝大部分地域,巫藏的桎梏,是不可打破的禁制。堪称不易之定论!”
他环视众人,语声微沉道。
……
“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彭友亦在感慨。
年轻时,他也曾花了大价钱,到巫里游学,习得了一身本事。但毕竟只是个外人,没资格,也没资源,去观摩各巫脉持有的巫藏。
它们是专门交由每代嫡传弟子执掌的。
“你走吧,师命难违,”臂挟弹弓的脏辫少女合上了窗,“留下几份拓片,不顶用的。”
“这根法杖,说了是只传给我的,”羽冠青年转过头,笑得坦荡,“你想借用?那岂不是让我吃亏?年轻时少修炼一天,老了要多少年才能追回!”
后来在嶕岘的日子里,彭友无数次地回想起那几段过往:山间的雾,索桥的晃,竹窗合上时那一声轻响,青年回头之际,玉铃甩动的叮当。
如果自己抛舍家族,诚心拜入巫脉,或许早就凝磜功成了吧,也不会因探索秘境中了血咒,寿数大减,无奈寻求制作“石真”了。
彭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肉之下,骨头已经有些硌手了。
赵青瞥了他一眼,早已看透了对方思维,心道这彭友的人生经历还挺曲折的,那个秘境似乎隐藏着不少东西,可以去挖掘一番。
说起来,狭义上的巫觋之道,确实是刚需此类摹神灵韵的巫藏,毕竟不必用巫藏的广义巫修,都可以划归为体修、符修、炼气士等体系。
当然,还得把古之真人、神人、至人开除在外。
原始巫道,在能量循环与结构设计方面,颇显粗犷之势,重意、志而轻形、量,缺乏严谨可细究的阴阳五行算法,和内求诸己的升变理论。
这也是它逐渐落后被淘汰的缘由。
当然,若是祇荷天眷,有着极强盛、面面俱到的神系充当底蕴,传统巫觋的优势仍不可小觑,整体的培养效率绝不逊于任何体系。
……
“此外,巫藏的使用,并不局限巫觋一道,”承摈继续介绍,“众所周知,市面上导引术繁多,贱者数十钱可得一帙。然修至一定层次,路便断了。”
“到了炼神领域,便必须依靠真形图。无真形图,则神意无所依归。”
“而炼气之法,本就源自巫觋一脉。相当一部分巫藏,完全可以替代真形图的功用,甚至在品质上,尤有胜之,更不会埋下制约修习者的隐患。”
“神圆器方,不容布设渎犯的后门。”
听到这里,很多人已然意动。
但意动并没什么用,买不起就是买不起。
“过去许多年,鄙会也售出过象、犀、貘等多类巫藏之像,甚至还有一尊雨凤。但论起珍稀、论及深邃,却是无一能及此像的。”
“玄王跽坐像,毫无疑问是巫藏中的上品!”
“二十钰!底价二十钰,附赠配套激活法门赠!”承摈高呼:“哪位客人愿意出价?”
一时间,没人搭话。
手上能拿出这笔钱的人,大都是有见识的。
天神可不会天天陟降,哪有那么多空闲?
主修该系巫藏的大巫二次神降,附于尸位,活体浇塑,乃至极高明的炼器手段,等等,形成的仿制品,才是巫藏中最常见的情况。
而且,通常会依境界划分,每升一境,便换一版,摹印昔日巫脉祖师在相应修为的状态。
这样越往高处,巫藏数就越少,形成了主脉掌控支脉,支脉继续掌控分支的格局。
同时,即便是同一阶位的巫藏,细节详尽度、雕塑尺寸精度,亦会影响到它的价值,高端的象尊并不会比做工粗糙、简化了内在神韵的凤尊差。
更重要的是。
“珍稀、深邃?确实如此。”一名雕齿的中年开口,露出了五光十色的板牙:“我毋留萌轩有自知之明,智慧有限,参悟不出哇!”
“毋留兄过谦了。”旁边一名老者捻须叹道:“你若说智慧不足,我等岂不是痴愚?”
玄王像不仅非是常规动物,更属复合之形,跟导引术的图样大相径庭,修炼入门的难度必然惊人,倘若完全没有收获,岂不是白买了?
况且,龙头商会并未交代,此像究竟能练就何等神通手段。
其中的关隘、次第、火候,皆需买家自行摸索。
简直就像在赌。
拿至少两千金去赌?谁有这么超群的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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