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六机投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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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升到东南边,晒得壕里的土发烫。
第一道壕里的人在吃早饭。
饭是凉的,装在铁皮盒里,一人一份,吃到一半就没人吃了——土腥味太重,咽不下去。
有个人蹲在壕底擦枪,枪机拆开摊在一块布上,一件一件擦。
有个人靠着壕壁打盹,钢盔扣在脸上挡光。
哨位上的人没吃。
他站在壕沿后头的观察位,眼睛盯着北边,手里捏着一根扁担——不是武器,是量距离用的,怕自已看走了眼。
阵地北边那几个黑点,已经飞过去了。
飞过去之后,天上多了些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小,往下走,走得不快,可一直在走。
有人从壕里探出半个身子,拿手挡着光往上看。
一根扁担从壕里伸出来,指着天上。
“那是什么?”
没人答。
第一枚落在最外头那道壕后头。
先是一声闷响。
很低,很短,不像炸,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关了一扇铁门。
壕里有人抬起头。
土没飞,烟没起,什么也没塌。
擦枪的那个把手里的枪机放下,抬头听。打盹的那个把钢盔从脸上掀开,坐起来。哨位上的人转过身,朝落点那边看。
有个人从壕沿上站起来,往下看了两眼,回过头骂了一句,说打歪了,说这弹是臭的。
第二个人笑了一声。
第三个人把铁皮盒盖上,说这顿算是白瞎了。
有人开始动。
不是跑。是站起来,活动腿;有人把枪从土里拔出来,重新架在壕沿上。
哨位上的人把扁担收回来,往地上一戳。
他张嘴,要吹哨。
那一笑没笑完。
第二声响了。
这一声不在耳朵里,在胸口里。
地从底下往上顶,壕壁两边往里挤,人站着站不住,全蹲下去。
蹲下去的人还没起来,风就到了。
风是从那个方向贴着地面推过来的,推过来的东西有土、有沙、有草、有半截木板,全糊在人脸上。
有人在风过来的时候死死抓着壕壁。
十根指头全抠进土里,抠得很深,指甲缝里塞满了土。手一直抠着,没松;手指头是僵的,得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
风过去以后,空气没了。
不是变稀,是没了。
人张着嘴吸,吸进去一口,那口东西又烫又薄,堵在嗓子眼,下不去,也出不来。
有人开始咳,咳得弯下腰。
就在这时候,火起来了。
火球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先是一个白点,白得刺眼,接着往外涨,涨成一片——中间白,外圈红,红的边上还有一层更淡的红,像烧红的铁在风里褪色。
涨到五十公尺上下,不涨了。
不涨了,也不灭。
它在原地翻。
翻的时候有声音,很低,一直不停,像几十口大锅同时开。
壕沿上的沙袋先飞了。
不是一个一个飞,是整段整段地被抹掉——土掀起来,沙袋掀起来,连底下的木板一起掀起来,掀到半空,散开,落下。
架在壕沿上的枪也跟着走了。
枪是重东西,可它飞起来跟沙袋没两样——先往上翻,翻过头顶,然后不知道落到哪儿去了。
有个人的钢盔被掀掉,人还站着,钢盔没了。
最外头那道壕没有了。
不是塌了,是没有了。
原先那道壕的地方,现在是一条被犁开的沟,沟底是黑的,沟沿是新的土,土还在往下掉。
沟里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土里出来,抓住沟沿,抓了两下没抓住,第三下抓住了。
一个人从土里往外爬,爬出来半截,腰以下还埋着。
他不动了,就那样趴着,脸朝着地。
再往后,第二道壕的胸墙被推平了半边。
有一截被推得往里翻,翻进壕里,把里头的一段盖住了。
再往后,是那些永备工事。
一共三座,品字摆着,混凝土浇的,顶盖比人还厚。
第一座离得最近。
它的顶盖先裂。
裂缝从墙根往上走,走到顶,顶就往下坐——坐得很慢,像人累极了往下蹲,蹲到一半,整块塌进去。
塌进去的时候没有响声,只有一阵闷闷的动静,然后从缝里往外冒灰。
第二座是被揭的。
顶盖没塌,是整块被揭起来,翻到一边,砸在自已后头的土坡上。
底下的墙上露出射孔,射孔里黑着,什么也看不见。
第三座没塌。
墙还在,可墙上裂了一道口子,从地脚一直裂到顶,宽得能伸进一只手。
裂口里往外冒烟。
门在另一头,被塌下来的土堵死了,只露出上半个。
第一枚就这些。
剩下的还在天上。
三千公尺上头,长机抖了一下。
不是失速,也不是气流。
是一股从底下顶上来的东西,把整架飞机往上抬了半尺,又松了手。
年轻飞行员的肩膀撞在座椅靠背上。
他两只手都在杆上,压着,没让它偏。
“什么?”
“底下。”领航员说。
年轻人没问底下是什么。
他按雷暴说的,把机头带着往东,一直带,没回头。
后头三架的队形被这一下推得散了一瞬,又收回来。
指挥部在阵地后头的反斜面底下。
两顶帐篷,一根天线,两辆卡车,一台发电机。
发电机还在响。
帐篷里点着灯,灯上罩着布,光漏出来一条。
案子上摊着一张图,图上的铅笔还立着。
案子对面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在发报,手指头按在键上;一个在念,念的是数字,念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