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火力准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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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还在。”他说。
张合“嗯”了一声。
“滩上的水也没变。”
“嗯。”
孔捷把手从裤缝上抬起来,指了指更远一点的地方——那里现在全是烟。
“旅长。”
“嗯。”
“反斜面那八门。”
张合没答。
“那八门砸不着。”孔捷说,“炮在坡后头,弹从天上下来,落不到坡后头去。”
“知道。”
“上去的人要挨这个。”
“知道。”
孔捷不说了。他把手放回裤缝上。
土坎底下,捧本子的参谋抬起头看了一眼孔捷,又低下头去,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写。
张合看的是别的地方。
他不看火。火是给李云龙看的东西,他看的是火烧不到的地方。
第一道壕到第二道壕之间,有一片坡地。坡地上有一道浅沟,不在图上标的那三道里,是侦察队回来之后另补的一条。补的时候孙德胜说过一句:人能从这儿下。
他一直盯着那道浅沟。
头几枚落下去的时候,沟被烟盖住了。第七枚还是第八枚落下去之后,烟散了一点。
沟还在。
沟是灰的,没被翻过。沟沿上的草还是竖着的,没倒。
他把这个记下了。
空当里,李云龙把帽子摘了,抹了一把额头。额头上一层土。
“旅长。”他说。
“嗯。”
“这玩意儿,往后咱们自已能不能造?”
张合没答。
“我意思是,”李云龙说,“要是能造,往后打哪儿都省事——”
“造不了。”
张合说完这两个字,把望远镜往下挪了一寸,又推回去。
李云龙愣了愣。
“造不了?”
“造不了。”
“那这东西哪来的?”
“来了就有。”
李云龙张嘴还要问,孔捷在旁边咳了一声。李云龙把嘴闭上了,把帽子扣回头上。
孔捷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拿下来,转过身。
“旅长。”
“嗯。”
“这东西,往后还弄得到吗?”
土坎底下安静了。通信兵的笔停在纸上。
张合没回头。
他把望远镜往下挪了挪,带子在手上绕了一圈,绕得很紧,勒出手腕上一道印。绕完,他又把镜子推回眼睛上。
“先打下来。”他说。
最后一枚落在最里头。
那一声比前头几声响得短,收得也快。短得像有人把门关上了。
烟往上翻,翻到半空不翻了,摊开,往两边走。走得很慢。
张合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拿下来。
他站着,没动。
眼睛周围压出一圈印子,红的,很深。他没去揉。
土坎外头,太阳还在,天还是亮的。北边那一片,已经不是亮的天了。
那是烟。烟是灰的,灰里带黄,黄里带一点黑。
烟底下有火光,一点,一点,很小,像谁在黑布上戳了几个洞。
洞会动。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三道。”孔捷说。
“什么?”
“三道都没了。”孔捷说,“一道都看不见了。”
李云龙没说话。他把手从土坎上拿下来,在裤子上蹭了蹭,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
“旅长。”他说,“什么时候上?”
张合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先往南看了一眼。
南边是各团的位置。从这里看不见,只看见一片树。树底下什么也没有。
可他知道那儿有人,几万人,趴着,等着一句话。
他看了两秒,抬腕看表。
再然后转过身。
“炮兵。”
通信兵一下站起来。
“到!”
“火力准备。”
......
炮兵阵地。
六门152摆在一条斜着的坡地上,一门离一门二十来步,中间隔着土埂和树枝。炮位是前天夜里挖的,挖出来的土堆在炮口前头,堆得不高,够挡火星。弹药分三处囤着,每处隔着一道土坎,谁也不敢把它们放在一块儿。
丁伟站在第三门炮后头,手里捏着哨子,另一只手举着。炮口对着北边,炮口外头那片天是黄的。
“装填!”
六个炮位上同时响起铁碰铁的声音。弹药手抱着弹丸从土坎后头跑出来,一个人抱弹丸,一个人托药筒,往炮膛里推。
“推到底!”
“到底了!”
“闭锁!”
六声闷响,一声连着一声。
丁伟把手往下劈。
“放!”
六门炮一起响。
不是六声,是一声。
那一声出来的时候,坡地上的土全跳了一下。炮身往后坐,坐进后头挖好的土坑里,驻锄把土犁开两道深沟。炮口前头的土堆被掀开,烟从炮口喷出去,喷得很远。
退壳。药筒从炮膛里退出来,滚到地上,烫得没人敢碰。
装填手的手套是破的,指头露在外头,抓药筒的时候抓的是布,不是铁。
“再装!”
弹丸进膛,药筒进膛,闭锁。
炮手的耳朵早就不响了。不是听不见,是响成了一个调,听什么都在这个调里。他喊“到底了”的时候,自已听不见自已在喊什么,只看旁边那个人的嘴动,知道他也喊了。
再装填。
第二轮的铁碰铁又响起来。
“一号到三号,往东挪五十!”
丁伟的嗓子已经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砂纸。
“四号到六号,升两度!”
观测哨的报告从电话里过来,报的是落点。从炮位上看不见落点,五里地外头隔着一道山脊,只能靠观测哨一句一句往里修。
“偏西了。偏西了,往东!”
“知道了!”
前几轮打的是头道壕和后头那片被踩平的地。那些弹把那里翻过一遍,翻得不深的地方还有活着的火力点,有几个射孔还在往外打枪。
后几轮打的是别的地方。
第一道壕和第二道壕之间那片坡地,坡地上有一道浅沟。从炮位上看不见,从图上看得见,观测哨也报过。
“那道沟!”丁伟喊,“压住它!”
三门炮转过去。
一炮,两炮,三炮。
沟沿上的草被掀起来,土翻下去,把沟填了一段。
再往后,是反斜面的边沿。
丁伟在这儿停了一下。
“边沿。”他说,“只打边沿,别往里送。”
炮长抬头看他。
“坡后头够不着。”丁伟说,“打进去也是白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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