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清理残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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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下来。“他对文书说,“二班的。名字——“
他扭头。
“老歪!这兵叫什么?“
刘老歪站在十几步外。
“回头说。“他说。
他声音不大。
刘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朝文书摆了摆手。
查出来的不止一个。
第三个坑里挑出来一个,埋了半截身子,刺刀挑到他帽子的时候他伸手去抓刀。
后头的枪响了。
第五个坑里那个没伸手,刺刀挑到腿,他“哇“了一声,抱着腿坐起来,两只手举着。
活的。
“拖出来。“刘刚说,“捆上。“
捆完,有个班长问了一句。
“连长,这个坑,图上有没有?“
刘刚蹲在坑沿上看了一眼。
“没有。“他说,“侦察报的是三道壕、七座射座、八门迫击炮。这种散坑,图上没有。“
“那就还会有人?“
“会有。“刘刚站起来,“所以才要一个一个查。图上有的,人家给你摆好了让你打。图上没有的,才是要命的。“
有人跳下去,把他从坑里拖出来。他的一条腿耷拉着,不能沾地,拖的人把他放在壕沿后面,拿刺刀割了他自己的绑腿,把两个手腕捆在一起。
坑查到一半的时候,右边那片废墟里有动静。
刺刀挑坑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从下风头传过去。废墟底下的人听得见。
声音越来越近。
有人撑不住了。
不是枪。
是人在跑。
两个日军从半塌的掩体后面冲出来,猫着腰,往烟里跑。他们没有还击,就是跑,跑的姿势很狼狈,一个的帽子跑丢了,一个端着枪端得很乱。
“人!“
不知谁喊的。
七八条枪一起响。
没数打了几发。
跑在前面那个先倒的,倒下去还往前滑了一截。后面那个停住,转了个身,像是要举枪,枪还没举平,人也倒了。
烟把他们埋了。
弹坑一个一个地查。
查得很慢。查完一个,趴着挪到下一个,再查。没有人站起来跑,都是挪。
太阳升到头顶上,晒得后脖颈发烫。查完最后几个坑的时候,影子已经短得快踩到脚底下了。
查过的坑,坑沿上放一小截断树枝——后头的人看见了就不再查。
连里的文书跟在队伍后头,摊着名册。
有个名字,他拿铅笔在那名字后头画了一道。
画完他把笔帽扣上,把名册合起来,揣回怀里,揣得很紧。
刘刚查完最后一段,直起腰,往后头看了一眼。
“伤亡报上来!“他喊。
“轻伤两个,腿上的!“有人答。
“还有呢?“
那边没声了。
“还有!“刘刚又喊了一遍。
“……阵亡一个。“
刘刚没说话。他把手里的刺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泥,插回刀鞘。
“报吧。“他说。
查出来的俘虏一共三个,捆着,蹲在壕沿后面,由两个兵看着。
后来后队上来人,把三个俘虏交给后队,押着往南走了。
走的时候有一个回头看了看阵地,被推了一把,低下头接着走。
死了的日军,没人去数。
新兵还躺在原地,脸朝着东边,他自己的枪在刘老歪肩上背着。
刘老歪走过他旁边的时候没停。
走过去了,他又停了一下。
他蹲下来,把新兵歪着的领子理了理,领子上有泥,理不太动。
理完他站起来。
有个兵跑过来,伸手要接他肩上那支枪。
“班长,我帮你背。“
“不用。“
刘老歪把枪带往肩上紧了紧。
“走。“他说。
前头,第二道壕的方向,烟还没散。
烟那头有炮声。坦克炮的声音,一声,隔一阵,又一声——比早上那门日军的炮响得多,也密得多。
偶尔有曳光弹从头顶上过去,一条红的,从南往北,飞得很直。
那是后头机枪在给二道壕那边压着。
二道壕的仗已经打起来了。
烟的缝里,能看见几辆坦克的背影像在爬。
它们已经过半了。
步兵踩着弹坑之间那点平地,一个一个,跟上去了。
跟上去了,可越落越远。
坦克不管壕里的事,壕里的事归步兵。步兵查一个坑是一步,坦克走一里也是走。两头这一拉开,中间那片刚翻过的地上,就空出来一段。
空出来的那段地上,烟还没散。
谁也没往那儿多看。
......
那辆车是在绕弹坑的时候越了位的。
左边有个连片的弹坑群,绕过去要多走五十步。驾驶员把车头一带,从弹坑群右边切过去,切过去之后加了一脚油,想赶回队形里。
他以为赶上了。
那片黄草地他过的时候心里还紧了一下——前头的车都绕着走,步兵趴在草里扒了半天草皮才放行。他跟着前一辆的辙印过去,草底下什么也没有。
过了那段地,他松了一口气。
一松气,油门就重了。
烟挡着,缝里看不远。他看见前面有车影,就跟着走——他不知道那车影是第三辆,他跟的是第三辆的烟,而第三辆已经拐了。
等他发现四下没车的时候,他已经过了第二道壕的豁口,进到壕那边的纵深里去了。
他把油门松了,车速掉下来,又把车往左带了带,想让车头对回去。
对回去是来得及的。
可惜他先看见了烟里的人。
第二道壕在这一段是塌的,塌出的口子有六步宽。
他从这个口子上碾过去,没停。
步兵在后面两百步。
还在清坑。
清坑查不出速度。一个坑是两分钟,十个坑是二十分钟,队伍走过那片弹坑地,走得很碎。
坦克跟步兵中间,空出来的那段地上,烟在散。
没有人看那边。
第一个看出不对的,是车长。
他从炮塔里探出来,本来是往两边看草皮。
他先看见的是烟——右边那片烟里,有一小条在动。
不是风。风是整片整片地动,那一小条是自己走的。
他盯着看了两秒。
两秒之后,那条烟里出来三个人。
不是草皮底下的人。
是跑过来的人。
三个,从右边烟里出来的,猫着腰,跑得不快,跑得很匀。中间那个背上捆着东西,方方的,捆得很紧。
剩下两个一左一右护着他。
他们是从反斜面那边过来的。段上派下来的,五个人,路上折了两个,剩下三个就敢上——因为他们从坡上看得清清楚楚:坦克冲到了步兵前头,中间空出来一大段,那段地上没有一支枪是朝两边看的。
三个人不散开,也不卧倒,就是跑,贴着一条塌了半截的旧壕沿跑。
他们知道那辆车看不见贴着壕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