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7章 天道？天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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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灵却不一样。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她的姐姐。
无论里面住着什么东西，那张脸是真实的，那副身形是真实的。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
“从我姐姐的身体里滚出去！”
纪灵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
天道没有理会她。
那双空漠的眼睛在李出尘身上来回游走着，像是在打量一件器物，一件还算趁手的工具。
祂的声音从纪太一的喉咙里发出，语调平淡：
“你看起来确实没什么起眼的，吕蝉生怎么会选中你，来当这副引子？”
李出尘眉头微皱：
“吕蝉生？”
“旧天的名字。”天道语气淡淡，像是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你身上的旧天意志，就来源于她。”
李出尘心中隐隐一震。
旧天道竟然有名字，而且姓吕。
吕洞玄，吕乘风，吕蝉生。
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老吕头家的亲戚这么多吗？
如果他真的与旧天有血脉关联，那他在这个棋局里的身份就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他面上不动声色，没有继续追问。
天道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的意思。
祂的目光从李出尘身上移开，落到他身后的纪灵身上，像是终于注意到了这个站在一旁满眼杀意的少女。
“原来大千宫的印记存在你这里，倒也没什么意外的，你们纪家世代供奉天道的岁月里，当真是天生的好容器。”
说着，祂瞥了纪灵一眼。
“聪明一点的人，大概会带着印记逃遁到荒芜之地躲藏起来，不过其实结果没什么区别，只是早晚而已。”
话音落下的同时，祂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纪灵周围的空间像是玻璃一样碎裂重组，化作一道透明的壁障将她囚在其中。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被那层空间薄膜完全笼罩，彻底与外界隔断。
她在里面疯狂地拍打着壁障，嘴唇翕动喊着什么，但声音一丝都透不出来。
李出尘瞳孔微微收缩。
他一直在留意天道的每一个动作。
就那一个响指的功夫，空间法则的运用精妙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他甚至没有感应到任何灵力波动的痕迹，一切就像空间本身接受了命令，自行折叠起来。
一整片区域被完整地切下来，单独隔离出去。
帝江成就道祖之位的全盛时期，对空间法则的掌控恐怕也只有这个程度。
李出尘默默收回目光。
用修真位阶去衡量天道的深浅，确实没有任何意义。
天道没有再看纪灵的挣扎，祂的目光落在少女那双眼睛上。
那双眸中映着“大千”二字的眼睛。
祂伸出手，两根手指探向纪灵的眼眶。
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纪灵的身体在被囚禁的空间中剧烈地弓起，发出一声被空间壁障吞没的惨叫。
鲜血从她的眼眶中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淌成两行触目的血痕。
天道将两颗眼球盛在掌心。
掌心的那颗球体微微颤抖着。
李出尘看得分明。
那个颤抖不属于天道，它来自纪太一的身体。
是姐姐的躯壳在以刻入肉身的最后本能。
天道对掌心那点颤抖毫不在意。
祂低头看着掌中的两颗眼球，那里面的“大千”二字仍在微微闪烁着微光。
祂的声音带着感慨：“什么造化大千，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祂抬起头。
“大夜弥天，才是不灭的永恒。”
李出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夜弥天。
这个词他听了太多次。
从接触到天魔开始，这四个字就一直隐没在不同的线索与传闻背后，他每一次探及都会被什么东西挡住，从来没有得到正面的解答。
而现在，他从天道本尊的口中听到了这四个字。
“什么是大夜弥天？”他问得很快，很直接，几乎是在那四个字落地的同一瞬间就出了口。
天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空漠的眼睛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戏谑，又像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让天下万灵都达到终极大自在、大逍遥的境界。”
就这一句。
模棱两可，半遮半掩。
像是一扇厚重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透出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但门背后的景象依然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
李出尘还想追问，天道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祂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小事。
李出尘的脸色一沉，上一个能在太古试炼中把自己认出来的，还是无道生。
而眼前的天道似乎对这个情报更加的熟知，很可能从自己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对方可能就已经知道了。
现在这个东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揭开了，像是从袖子里抖落一粒灰尘。
而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大夜弥天，这四个字从天道口中说出来。
如果说大夜弥天是天魔一脉的东西，那眼前这个天道和大夜弥天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他抬头直视天道，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你是天道，还是天魔？”
天道没有回答祂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踱了两步，与李出尘擦肩而过，站到了那道空间囚笼旁，俯视着下方那片修罗战场。
风卷着血气与硝烟吹动披散的长发。
“何为魔，又何为道？”
“生灵不过是用这些创造出来的概念，去让自己理解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祂顿了顿，声音中没有情绪，似乎只是在说一件事情。
“房子乱了要收拾，这个世界无趣了，自然也要重新收拾一遍。”
李出尘没有接话。
他顺着天道的目光看向下方。
方圆百万里，每时每刻都有数十万乃至数百万的修士在消亡，灵魂在战吼中碎裂，血肉在法术中化作灰烬。
好一场盛大的苍生献祭！
那些从躯壳中逸散出来的旧天残念，沿着战场上无形的轨迹向同一个方向汇拢。
他催动苍生瞳，将视线从血雾弥漫的战场抬起，落在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他看到了。
无数根细丝从天道身上延伸出去，铺满整片战场，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正在厮杀的身影。
每有一个修士死亡，就有一根细丝断裂。
断裂的丝线化作一缕微不可见的能量，被虚空中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悄然收取。
那不是天道的力量被削弱了。
恰恰相反，那些面具修士与空壳傀儡本身就是天道力量的一部分，战死一个，祂的枷锁便解脱一分。
像是兽笼的锁链被一把把卸下，像是囚笼的栅栏在一根根被拆除。
那头笼中凶兽正在一点一点被释放出来。
李出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
“天道会流血吗？”
【万法熔炉·帝江·大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