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他该回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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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的目黑川,花期早已散得干净。
曾经被粉白花瓣压弯的枝头,如今只剩层层叠叠的新绿,枝叶在河面上方牵起一道幽凉的拱廊。
河水安静地往下淌,碎碎的日光落在水面,一晃一晃地碎成细小的金片。
步道上零星走着本地人,几乎没有游客。遛狗的、慢跑的、拎着便利店袋子回家的,没有人抬头看桥。
初夏的风不热,只带着一点草木被晒过之后的清苦气味。
周青白就这么斜倚在石桥栏杆上,手臂松松搭着,像倚了很久。
她的眉眼线条干净舒展,侧脸被浅淡的日光一照,近乎透明;长发被河风撩起几缕,贴在颈侧又落下。
她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被搁置的画,可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初夏的轻快。眼底沉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
她望着流动的河水,目光慢慢扫过两岸茂密的树荫,扫过树间漏下的光斑,扫过远处错落的屋顶;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她贪恋此刻这份平和,也清楚这份平和本就不属于自己。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栏杆的一侧。
李准基没有说话,先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河面。风掠过树梢,沙沙地响了一阵。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青白,你不必急着变回去的,你可以留下。这身体也是你的,你有权利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可你从来没打算用。”李准基侧过头看她:“你有过选择的,是不是?只是你每次都先为他着想。”
周青白没有立刻答。她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栏杆,指腹上沾了一点铁锈的粗糙。
“不是没打算多留,”她终于说,语气很平:“只是多留之后,属于我们的世界就会乱了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如果不变回去,就是剥夺了他本该有的生活。他有他的身份地位,有他的安排,我不变回去对他来说,就不公平。”
“公平。”李准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把它咬在牙间。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胸口起伏得快了些。原本压着的那点克制一寸一寸裂开,声音不自觉抬起来:“那对你公平吗?青白,我问你,对你公平吗?”
周青白抬眼看他。
“你算得清别人的日子,算得清别人的位置,你算过自己吗?”他语速急了,句子一段一段往外撞:“你也出道了,你也拥有这个世界的正规身份,会在街上因为一家店的面包好吃而停下来——这些就不是你的生活了吗?凭什么每一次,所有要牺牲的东西都落在你身上?凭什么你连争取一次长时间存在的权利都要自己剥夺掉?”
河对岸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响了一声,很快远了。
周青白看着他,眼里没有争辩的锋利,只有一点疲惫的柔软。她轻轻抬手,虚虚按住他的手臂,掌心隔着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别激动。”她说:“这是我的选择。先安静一点,陪我看看这条河,好不好?”
重新转过头,望向蜿蜒向远处的目黑川。绿意从河岸一路漫上去,屋顶藏进树荫里。她看着,像要把这一整段绿都记进眼睛里。
“你看这里,”她说:“樱花开的时候,这一整条河都是粉的,风一吹,花瓣落进水里,顺着水走,一整条河都在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可绿也很好,安静,人多不了,走路不用侧身。”
“等明年。”李准基的声音哑了。
“嗯,等明年。”她点头,语调轻缓,藏一点微弱的期许:“我还在期待,下一次樱花盛开的时候,我们还能一起来这里,再看一次满河的樱色。到时候早点来,桥上要占位置。”
风从河面上过来,穿过绿廊,把两个人的衣角往同一个方向推了推。他们并肩靠着栏杆,谁都不再说话。
目黑川的水照旧缓缓地流,桥下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落叶,打着转,向下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