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天梯之城（2/2）
空气因高热而剧烈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晃动，蒸腾。
呼吸变得极度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将烧红的刀子捅入肺叶。
在这片赤红的炼狱中，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没有植物，没有昆虫，甚至连最顽强的以辐射或硫磺为食的异化菌类都没有。
只有无穷无尽的灰烬和岩浆，被高温炙烤得布满蛛网般裂纹的黑色玄武岩巨柱，如同墓碑般零星矗立。
天空被地上蒸腾的热浪与火山灰染成了一种污浊的不断翻涌的暗红色，那流淌的暗红光芒正是来源于此。
而在这片赤红炼狱的中央，在那天地相接的尽头，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与暗红天幕的映衬下，逐渐清晰、庞大，直至占满了整个视野。
“天地熔炉！”赫拉叫道，声音罕有地激动，“那原本是天梯的基座！”
一座巨大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环形山，接天连地，像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火山口。
边缘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高耸入云，仿佛是大地上突兀裂开的一张无比贪婪的巨口。
环形山的山体不是岩石，而是一种不断缓慢流动的诡异物质，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类似冷却熔岩与某种未知合金混合物。
表面布满如同伤疤般骇人的裂谷与褶皱，流淌着比外围更加明亮更加狂暴的炽白岩浆。
“炉口”之内，是一种介于刺目金白与混沌暗红之间的的恐怖光海，不断翻滚、沸腾、喷发。
光芒之强，即便相隔遥远，也让人无法直视，只能看到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毁灭领域，它扭曲一切，仿佛连空间和时间都能熔化。
难以想象的能量与法则乱流从“炉口”中不断喷薄而出，形成肉眼可见的一圈圈扭曲光线与空间的炽热冲击波纹，向外扩散，将周围天空的暗红色云层都撕裂驱散，形成一个以熔炉为中心的巨大而混乱的澄净空域。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终极毁灭与纯粹能量的恐惧与敬畏，不由自主地从灵魂深处升起。
这便是天梯毁灭前的基座，是不周山一切“错误”、扭曲与狂暴能量的最终源头与归宿。
而围绕着这座恐怖“熔炉”的，是一片同样巨大却已彻底死寂的环形废墟。
赫拉皓臂一指，笑容和泪水同时在她脸上绽放：“那是天梯之城！玄女……就是那里的主人！”
城市紧贴着熔炉外缘的“山脚”建立，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规模远超怀幽、溯光、寂渊三城的总和。
但此刻，这座城市已是一片沉默破碎的坟墓。
残存的建筑依稀能看出昔日无与伦比的辉煌与精妙。
有刺入云端的螺旋巨塔，即使断裂也仍有数百丈，塔身布满玄奥的符文，上面爬满被高温瞬间熔融又凝固的丑陋“伤疤”。
有宽阔到足以让数十匹马并行的巨型街道，路面由整块的玉石铺就，碎裂的缝隙中填满了厚厚的火山灰。
有倒塌的宏伟宫殿或堡垒，巨大的石柱与穹顶残骸散落一地，上面雕刻着早已失传的史诗和神只形象，如今已被岁月与高温侵蚀得模糊不清。
整座城市，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没有梯灵，没有守军，没有徘徊的怪物，甚至连风化的白骨都看不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无处不在的被高温和能量风暴反复洗礼后留下的毁灭痕迹。
许多建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熔融又瞬间冷却的琉璃态，在暗红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扭曲的光泽。
一些区域甚至能看到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直通下方涌动的岩浆河，将城市撕裂成数块。
这里曾经是通往“天梯”的起点，是无数强者汇聚、朝圣、试图登天之地，如今只剩下一片记录了最终毁灭的废墟。
天狼终于冲破最后一片灼热岩浆河的阻隔，降落在天梯之城废墟外围一片黑色岩地，无法再继续前进。
前方的大地更加脆弱，岩浆河网密布，热浪几乎形成屏障，空气中游离的狂暴能量也足以撕裂普通生灵。
环形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微小却散发着不容忽视气息的黑点在活动，甚至能感到数道强大的充满恶意的意念扫过这片区域。
环形山那吞天噬地的轮廓与“炉口”内翻腾的毁灭光海，近在咫尺，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废墟死寂，只有热风穿过断壁的呜咽，与熔炉深处永不间断的沉闷轰鸣。
就在他们踏足废墟边缘的刹那，一种极端不协调却又带着煌煌天威的炽热与锐利感，瞬间刺破天地的死寂与灼热。
张翰猛然抬头。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一座高耸的梯形祭坛顶端，一辆“车”静静地停驻在那里。
形制古朴威严，通体仿佛由流动的赤金与温润的白玉熔铸而成，车身线条流畅如火焰凝固，又带着太阳轨迹般的永恒韵律。
车辕缭绕着不断跃动的金色日炎，勾勒出巨鸟展翅般的虚影，散发出无穷的光与热，将周围翻滚的火山灰与热浪都排斥开来，形成一片奇异的澄净。
车上立着一柄样式奇古的赤金色华盖，华盖边缘垂落道道流苏般的光焰，如同缩小了亿万倍的日冕。
羲和御日车！
华盖之下，车舆之中，并肩立着两道身影。
左侧是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孩，身着白色中山装，圆圆的脸，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正是清洁工汪东辰，东煞。
和以往那种沉默收敛的感觉截然不同，他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没有强烈光芒外放，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片炽热天地的某种“中心”。
一种内敛到极致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创造与毁灭源力的金红色光晕，如同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缓缓荡漾。
那是日髓的气息，与下方天地熔炉的狂暴火源隐隐呼应，更与他自身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当看到右侧那人时，张翰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面容刚毅峻刻，眼神冰冷而阴鸷，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灰色气流。
竟然是——蒙哥马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