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他眼中的世界依旧广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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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他也过去了。
说实话,认识了这么久,她还是觉得尘煜的性子有些别扭。
明明心里是愿意帮忙的,嘴上却总要绕几个弯子才肯说出口;明明已经跟大家一起混得很熟了,可每次新认识什么人,他总要花比旁人更长的时间才能放松下来。
她一开始不太习惯这种相处方式,总觉得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但日子久了,她也慢慢摸清了那条路。
尘煜就是那样的人,他不会主动靠近,但只要有人走过去,他也不会把对方推开。
更何况,在他们几个面前,尘煜都算是温柔的了。
演武场上的气氛比方才松弛了许多。
戴沐白站在那几个弟子中间,被他们围着,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俯下身,让靠外的弟子也能听清;做示范的时候会特意放慢动作,让每个人都看清魂力在筋脉里运行的路线。
那几个年轻人从一开始的紧张拘谨,到如今已经能鼓起勇气追问细节,进步的幅度肉眼可见。
戴沐白看着他们眼中逐渐亮起来的光,倒也真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尘煜站在人群靠外的位置,始终没有开口提问,但他听得很认真。他的目光追随着戴沐白每一次抬手、每一个转身、每一句落点到关键处的停顿,偶尔会在自己掌心比划一下魂力运转的轨迹,像是在心里默默印证。
戴沐白在回答完一个关于发力角度的问题后,目光扫过人群外围,落在尘煜身上,停顿了一下。
“你过来。”
尘煜被点到名,愣了一下,随即走到前面去。
“七杀剑不同于一般的器武魂,你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起手式。”
尘煜犹豫了一瞬,然后迈开步子穿过人群,在戴沐白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立刻亮出武魂,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缓缓抬手,一道暗沉的剑影在他掌中凝出轮廓,剑身狭长,泛着冷冽的光泽。
戴沐白看着他凝出武魂的过程,目光专注,像是在观察一道细微的裂缝走向,片刻后才开口。
“起手式再稳一点。七杀剑重势不重力,你太想把剑端平了,反而会让剑势散了。”
尘煜听后,垂下眼,重新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再次凝出剑影,这一次比方才沉了几分。
戴沐白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留他自己在那里反复确认那一点细微的调整。
吉念儿在木桩那边停下了手上的练习,目光从尘煜身上收回来,落向远处被冬日下午的光线照亮的屋顶。
那边是寝室楼的方向,最近一段时间绮芸都不太爱说话,连上课也是无精打采的模样,吉念儿很担心她。
听说是雪崩陛下有意迎娶她入宫,可这种事情吉念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试过陪她坐着、试过拉她去吃饭、试过找些轻松的话题聊,但绮芸只是淡淡地应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慢慢安静下来的鸟。
吉念儿有时候晚上醒来,看到对面床铺上绮芸还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把她侧脸的线条照得有些苍白。
吉念儿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翻个身,假装自己还睡着,想着明天再想想办法。
吉念儿正望着远处屋顶出神,脑海里还转着绮芸那双失了光的眼睛,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念儿。”
她猛地回过神,转过身来。
戴沐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大约是方才指点完那些弟子,见她还独自站在这里发呆,便过来看看。
吉念儿下意识挺了挺背,喊了一声大人。
戴沐白走近了两步,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比方才指点学生时柔和了几分。
“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他问得很随意,但目光并没有从那瞬间的停顿中错过。
方才从绛珠那里听说吉祥这一个月都在海神岛那边,到现在也没回来,身为长辈,他总得要过问一句。
哪怕吉念儿嘴上说着没事,他也得看一眼才放心。
吉念儿被他这么一问,原本想说没什么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对着戴沐白撒谎没什么意义。
她低下头,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碎石子,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不是我自己的事…是我室友,绮芸。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说完,吉念儿还抬头看了戴沐白一眼,见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才又把头垂下去。
光是听见绮芸的名字,戴沐白心中就有数了,毕竟他当初在听到宁荣荣带回来的消息后,还在心里吐槽了雪崩很久。
倒不是觉得雪崩这人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他太了解天斗帝国的规矩了。
说是迎娶,恐怕更多是为了拉拢那位异姓王手里的资源和势力。
绮芸一个好好的姑娘,被摆在棋盘上当成一枚棋子来挪动,换谁心里能舒坦?
戴沐白心里叹了口气,但没有把那些话说出来,只是看着吉念儿低下去的脑袋,语气平稳地开口。
“既然是绮芸的事情,我们旁人也不便插手,你关心她,说明你是个好孩子。但到底还是要她自己想明白,做出选择的。你先陪着她就好了,不急。”
吉念儿始终低着头,像是在用力思考怎么把那些话接住、放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谢谢大人。”
戴沐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记得宁荣荣说过,已经和宁叔叔讲过了,让他想办法要绮芸一定一定不要进宫。
以宁风致在天斗帝国那边的人脉与分量,若他愿意出面,雪崩多少要掂量掂量。
难道事情出了什么问题?
还是说雪崩的态度比预想中更强硬,连宁风致的面子都不太买账?
他走出一段路后,在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站定,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联络了一下宁荣荣。
“荣荣,我听念儿说,绮芸因为进宫的事情而闷闷不乐,宁叔叔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在星罗皇宫里正准备面见戴维斯的宁荣荣在听到这话后眉头微微蹙起。
“戴老大,我爸爸应该已经有所安排了。不过直到我离开之前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我这边应该很快就能赶回去了,到时候我再进宫一趟问问情况。”
戴沐白应了一声,听她语气还算稳当,便没有再多追问,只是说了一句让她先忙,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状况的话,你可以直接去问我爸爸,或者让小奥去问。”
切断联络,戴沐白又在梧桐树下站了几息,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新返回演武场。
其实他们与绮芸的关系并不是很密切,严格来说,只能算是有些印象。
但他了解雪崩,更了解当一个人成为帝王之后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戴维斯没变太多,甚至在他的认知里还变好了,这基本上可以算是一个奇迹了。
可雪崩不一样。
雪崩走的路更窄,坐的位置更孤,他身边没有像戴沐白那样能真正推心置腹的兄弟,也没有一个朱竹云那样的伴侣陪着他一起朝前走。
于是他只能靠自己一点点去算计、去衡量、去把每一条可能的退路都堵死,包括把绮芸这样的无辜人拉进宫里。
冬日的风从演武场上空掠过,把远处几个弟子讨论魂力运转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戴沐白收回目光,只觉得胸口有些闷。
“还好,当初我没有选择这条路。”
他倏尔抬起头来,望着头顶那片冬日晴好的天空。
阳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不算炽烈,却干净而透亮,把天幕照出一层浅淡的蓝。
他看着那片高远而辽阔的穹顶,眉头微微放松了不少,连带着胸口那股闷堵感也像是被风带走了几分。
还好,他眼中的世界依旧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