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她看不过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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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风致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趋利避害是商人的天性,不管是宁风致还是宁荣荣都是如此。
可唯一的变数是,宁荣荣不仅仅是个商人,她还是一名战士。
“爸爸,你别这么看着我。”
宁荣荣苦涩一笑,神情无奈却又格外坚定。
“只要绮芸一日没进宫,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学妹,而非什么郡主。身为九彩神女,我没办法帮助大陆上每一个苦命的人,但如今事情就在我眼前,我岂能置之不理?而且,这也是雪珂的意思。”
“雪珂公主也?”
宁风致微微坐直了些,这一点宁风致是真的没有想到。
如果只是自己女儿的“英雄主义”,他倒还可以用商人的账本去衡量利害,劝她收手。
可若是雪珂也牵在里面,那就不是荣荣一个人的主意了。
雪珂是即将嫁入星罗帝国的天斗公主,她的话在天斗朝中自有分量,她若有意保全绮芸,那这条路就不是完全没有缝隙可走。
宁风致沉默了几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开口。
“公主那边,有什么我能知道的信息吗?”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和打探,像是怕问得太深会让女儿为难,又像是怕问得太浅会漏掉什么要紧的东西。
这种谨慎让宁荣荣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
“爸爸,您怎么这么谨慎?跟我还用这样吗?”
宁风致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份折子合上,搁到桌角,然后抬头看了宁荣荣一眼。
书房里的灯不算太亮,照在他脸上,把那几道这些年才慢慢显出来的纹路映得清楚。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轻了些,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很实在的、像是想了很久之后才放下来的东西。
“荣荣,你长大了。有很多事情,早已走到了我的前面。”
他这话说得很平,没有刻意的感慨,也没有自谦的意思,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在心里认了很久的事实。
从前宁荣荣出门,他总要问一句去了哪里、见了谁、有没有把握,那时候女儿走的路他还能看得清、跟得上、替她把着方向。
可如今宁荣荣去星罗谈的是皇商的路子,见的是戴维斯和朱竹云,办的是他当年未必办得成的事。
她继承九彩神祇,站的层级,接触的人脉,处理的关系,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替她参谋的范围。
他方才那句问话里的谨慎,不是对女儿生分,是知道自己如今能帮上的地方已经有限了,所以问得小心,怕问错了反而添乱。
宁荣荣坐在对面,听完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伸手把那份折子重新拿过来,放到两人中间的桌面上,翻开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绮震那边的几行记录,把雪珂的打算、朱竹云的转述、以及她自己目前能想到的几条路子,一条一条地跟宁风致讲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再避重就轻,讲得比方才在外面时细了很多。
“公主这一步走得真稳啊。她还没出嫁,天斗这边她不好插手,但她可以把话递到星罗去,让戴逢知道,再由戴逢透给朱竹云,最后转回你这里。绕了一圈,她自己不沾事,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是啊,雪珂的心里一直很有数。而且她都做到这一步了,我总不能装不知道吧。”
宁风致没有反对,只是把她方才翻出来的那份折子重新拿过去,指着一处记录。
“绮震最近一次进宫,是在月初。他那天在宫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之后绮家没有再往宫里去人。这说明雪崩还没有把话挑明,绮震也还在拖。拖一天算一天,但这种拖不会太久。”
“咱们要是真想帮,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是从绮芸自己身上入手。她人在史莱克,不在绮家,也不在天斗的眼皮底下。雪崩就算要动,也得先跟绮家通气,只要绮芸自己不回去,绮震就有理由继续拖。”
宁荣荣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思路跟她方才想的一致,正要接着往下说,宁风致却先一步开了口,语气比方才平了些。
“荣荣,其实绮芸从史莱克跑了。”
“跑了?院长默许的吧。”
宁荣荣抚了抚额头,一下子也有些无语。
宁风致没有否认。
他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以弗兰德的性子和能力,如果真想拦,一个学生根本跑不出史莱克的大门。
他既然让人走了,那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宁荣荣把额前那缕碎发往后拢了拢,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
绮芸跑了,这比她预想的要快。
一个王爵之女,孤身离开学院,身上带没带钱、有没有落脚的地方、会不会被人认出来,这些都是问题。
而且她跑得越远,雪崩那边一旦发现,绮震就越难交代。
“她走之前有没有跟谁说过要去哪?”
“没有。弗兰德那边只说她夜里走的,没惊动任何人。你打算怎么办?”
宁荣荣停下脚步,打算明天派人去一趟学院,找吉念儿问问。
“在确定她的位置之前,爸爸你这边先别动。曜武王那边该拖就拖,等我这边有了眉目再说。”
宁荣荣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她沿着回廊往自己住处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她从小舞那里听说白沉香要开始第八考了,心里本来就着急,这才连夜从星罗赶回来,想着把皇商的事跟父亲交代清楚,再把绮芸这边的情况交换一下,就抓紧回唐门跟大家汇合。
结果一回来才发现绮芸跑了,把原本的行程都给打乱了。
站在廊下,冬天的风跟刀子似的吹过来,顺着廊柱的缝隙往领口里钻。
宁荣荣把披风拢紧了些,却没有急着走。
她想起方才书房里父女两个的对话,心里也有些说不清的感慨。
有时候想想这明明和她,和他们都没什么关系,她又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也被风吹散了。
当年在史莱克的时候,也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替她挡过事情。
那时候她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就记下了。
如今轮到她自己站在能替别人挡一下的位置上,她做不到装作没看见。
风又刮过来一阵,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扬起。
宁荣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白气,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她想,这大概就是父亲方才那话的另一层意思。
有些事明明跟自己无关,可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只用“有关无关”来算了。
宁荣荣也怀疑过是否自己是因为九彩神女这个身份才决定出手。
毕竟走到这个位置,做事情有时候不光是自己想不想的问题,还有旁人怎么看你、怎么解读你的一举一动。
九彩神女插手天斗皇室的私事,这个名头传出去,尤其是传到神界,分量可轻可重。
她甚至在廊下站着的那一小会儿里,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是不是因为现在站得高了,所以觉得什么事都该管一管、都能管一管。
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她自己摒弃了。
真正让她决定掺和进来的,其实还是当年那点东西。
跟她是九宝琉璃宗的宗主还是九彩神女,其实都没什么关系。
一个好好的姑娘,被当成一颗棋子摆来摆去,摆在棋局里的人未必想下这盘棋,看棋的人却已经替她把后几步都安排好了。
她看不过眼,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