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留的越久,欠的越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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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白鹤在听到孙女来找自己后,当即从事务中抽身,连忙朝着门口走。
“爷爷。”
爷孙两个在门口遇上,白沉香当即挽住白鹤的手臂。
“每次您都这样,哪有长辈迎小辈的?”
白鹤被她挽着,站定了才低头看她一眼,哼了一声。
“你多久没来敏堂了?我不迎出来,你是不是又打算拿了东西就走?”
话虽这么说,可他脸上那层笑意藏都没藏。
白沉香没接这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跟着他往里面走。
白鹤任由她挽着,脚步比方才慢了下来,走到偏厅的桌边坐下,才问她。
“这一次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要去哪儿?”
“后天走,去古雷王国。”
面对白鹤,白沉香也用不着遮掩什么,当即表示她是要去寻找神器。
“神器啊”
白鹤感慨了一句,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拖得长长的。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孙女,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泪光。
恍然间,他好像看到了自己那早逝的儿子。
那孩子当年也是这般年纪,背着行囊站在敏堂门口,说要去外面闯一闯,说等回来的时候一定让爷爷刮目相看。
后来他回来了,成了家,生了香香,又在香香还小的时候去世了。
白鹤把那些旧事压了这么多年,此刻却因为孙女一句话,像被什么轻轻掀开了一角。
他以为时间够久,孙女足够优秀,就可以将那些过往遮掩下去。
这些年白沉香一步步走到今天,从敏之一族到风神传承,每一件事都做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变得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出色,便觉得那些旧事可以不必再提了。
儿子走了那么多年,再提也只是徒增伤感。
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反应过来,有些东西是压不住的。
香香身上流着她父亲的血,说离开时脸上的神态也是那般相似,但不同的是,她走得更远、更稳。
当年他儿子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莽撞,像是急着向什么人证明什么。
而白沉香站在他面前说出“后天走,去古雷王国”的时候,语气平平稳稳的,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什么要证明给谁看的意思。
她只是要做这件事,然后就去做。
他抬手在眼角蹭了一下,动作极快,像是怕被孙女看见。
白沉香坐在对面,看着他那只蹭过眼角的手放回桌面,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白鹤搁在桌上的手背上。
白鹤的手顿了顿,随即翻过来,反握住她的指尖,拍了拍。
“去吧。”
他说,嗓子有点哑,但语气很稳。
“你爹娘要是还在,肯定比我还高兴。”
“嗯!”
白沉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重重点头。
对于爹娘的印象,她已经很模糊了,只恍惚记得几个情景,几道模糊的背影。
一个是父亲蹲在院子里修理什么东西,背影宽厚,阳光落在肩头。
一个是母亲坐在窗边,低头缝着一件小小的衣裳,手指细长,针脚细密。
再多的便没有了,像是隔着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怎么都看不清。
“爷爷,放心吧,香香没问题的!”
白沉香甚至都不用起身就知道来人是谁。
马红俊咧着嘴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两坛酒和一些下酒菜,光是闻味道就知道是奥斯卡做的。
“你又麻烦奥二哥了?”
“什么叫麻烦,我这是帮助他巩固技艺”
盖子掀开,里面是几样切得齐整的卤味和凉拌小菜,油光水亮的。
马红俊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了片卤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完后半句。
“顺便帮他清理厨房。”
“好好好,就你有理行了吧。”
白沉香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现在完全拿马红俊没办法了。
尤其是自己还瞒着他去接受神祇考核的事情,被他拿住了“把柄”。
从那以后,但凡她要说点什么、拦点什么,马红俊只要把那天早上在后山的事拿出来提一句,她就没法再开口了。
不过好在两个人都知道,这样不过是插科打诨,顶多算夫妻间的情趣。
马红俊嘴上拿“把柄”说事,可真到了正事上,他从来没含糊过。
白鹤倒是对这个孙女婿没什么意见。他把酒坛子拍开,给马红俊和自己各倒了一碗,两人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白沉香坐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少喝得挺对路,索性也不管了,自己从食盒里夹了两筷子凉菜慢慢吃着。
偏厅里的气氛比方才松快了不少,白添云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见堂主难得没有埋头在文书里,便也没有进来打扰。
他把册子搁在桌上,收回思绪,翻开手边第一页开始校对。
偏厅那边隐约传来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被走廊隔了一层,传到这边来已经听不清内容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尾音,和堂内其他弟子翻动纸页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安安稳稳的。
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天斗帝国的北端,绮芸一路向北,加上她风烟雀的武魂,再走个七天,就能靠近极北之地那边了。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边,从前只是在地图上见过,选择这里也是偶然听吉念儿提过一嘴,说是浩小宝和付婉婉曾经住在这里。
也许去个认识的人的故乡会让此时的她有些归属感吧。
绮芸自己苦笑着摇头,她自己其实都不确定是怎么定下这个逃跑路线的。
从史莱克出来的那天夜里,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得越远越好。
走着走着,就顺着那条模糊的记忆,一路走到了这里。
她已经在这个小镇上待了四天了。
镇子不大,被松林环抱着,冬天雪下得勤,屋顶上积着一层没化尽的白色。
她租了镇子边缘一间不起眼的客栈房间,白天几乎不出门,只在傍晚时分沿着镇外那条结冰的小河走一段,然后回到客栈,点一份简单的晚饭端进屋里吃。
河面上结着一层薄冰,被晚风吹得发出细碎的响声,她把手拢在袖子里低头走着,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
她身上的魂币还够撑一阵子,但不多。
从学院带出来的钱只够维持基本开销,如果想在外面长期待下去,得想办法找点活干。
可她一个王爵之女,从小衣食无忧,真到了要自食其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会的东西实在有限。
她在镇上的布庄问过,人家不缺人;在药铺问过,掌柜的说要懂行的;最后在一间小茶楼里,老板娘看她模样周正、说话得体,让她帮忙招呼客人,工钱不多,但管一顿饭。
绮芸答应了。
茶楼不大,来往的多是镇上的熟客,没人细问她从哪来、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她端着茶壶在桌间穿行,偶尔应一两句客人的闲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茶续上、把点心端到该去的位置。
收工之后她沿着小河走回客栈,推门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好,坐在床沿上,听着窗外风声一阵一阵地过去。
说实话,绮芸一直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总是担心睁开眼睛之后会不会就回到了那个牢笼。
夜里躺在客栈这张陌生又狭窄的床上,她闭上眼就忍不住去想,父亲今天是不是又被叫进宫里了,绮震要怎么回话,雪崩那边会不会动怒,万一牵连到绮家上下
她想到这些,就不敢再往下想了,翻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上拉一拉,逼着自己闭眼。
可耳朵还是醒着的,窗外风声一阵一阵地过,她听了很久,才终于迷迷糊糊地沉下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天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床还是那张床,牢笼没有出现。
她松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可笑,起身洗漱,下楼去茶楼上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