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月残33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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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袭人道：“三对一，你未必能赢。”
“我从没想过赢，就想看你们暴露本性，自相残杀。”余悦看了一眼从纸片人变成大胖子的耿小六，奇道，“你这是什么功夫？看起来很好玩！你教我呗！在你教会我之前，我保证不杀你。”
曹清谷道：“小六，别听他废话，攻他上盘！”
耿小六应声而动，鼓足劲就奔余悦去了。哪知他还没跟余悦对上掌，曹清谷的撑天杵正中他的背心，直砸得他口吐鲜血，直直地朝余悦飞去。他吃惊得不能自已，却还是忍住剧痛拍出一掌，口齿不清地道：“快……走！”
余悦并不接招，闪到一旁乐了：“嚯！我运气真好，又有戏看了。”他这一乐，笼罩在他周身的那股冷意悄然散去，那张生得十分好看的脸上竟多了几分少年气。若不是双方这敌对的关系，花袭人准要拉着他喝三杯。
借着这刹那的空隙，曹清谷和花袭人几个起落，就已逃到了几丈开外的地方。余悦抬腿就追，冷不防耿小六扑了过去，死命地抱住了他的双腿：“休……想！”
曹清谷高声道：“小六，哥哥我能不能活命就全看你的本事了！你可得撑住了！回头哥哥给你买果子吃！”
花袭人嘲笑道：“大哥之前不是还说你与小六是生死伙伴，相依为命么？怎么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倒拿他挡刀，自顾自逃命了？”
曹清谷哈哈笑道：“三妹，你是不是对‘相依为命’这个词有误解？相依为命意味着他的命就是我的命，他要随时准备替我去死。这样，他死，我生，不正好成全了生死伙伴的美誉？我哪里说错了？”
“你可真是……”花袭人想说卑鄙无耻，又觉得这个词不足以描述曹清谷的行为。她一个饱读诗书的官家小姐，竟然在这一刻词穷了。她又想起了石彧，他曾苦口婆心劝自己与曹清谷割席，也曾像耿小六这般拼死护她周全……可惜，当时年轻不懂事，没有听他良言相劝。
目送二人远去，余悦心中丝毫没有猎物逃跑的懊恼与焦躁，满是寻到新乐子的跃跃欲试与兴奋。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他偏头的动作左右晃动，像个不听管束的顽皮的孩子：“我不追了。从现在开始，咱们好好相处吧！”
耿小六看着他和气得不正常的脸，抱得越发紧了。
余悦极为轻柔地拍拍他的头，像哄小孩一样哄道：“乖啊小宝！别抱这么紧，哥哥不骗人，说不追就不追了。”顿了顿又问，“知道我为什么不追吗？因为我想看戏，我想看我家先生发疯。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发疯？他啊，爱上了一个最不该爱的人！”他望着天上的白云，唇边浮起一缕意味不明的笑，“从小我就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他永远都是持重端方，临危不乱的君子模样。可就在不久前，在他看见那个人的那一瞬间，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想要毁天灭地的疯狂！不敢相信吧？堂堂神界救苦救难的战神，掌管天下姻缘的月老，为了一个凡间女子，想把这世界毁了！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啊！”
耿小六不认识梅染，也不知道余悦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更不知道这三者间是何种关系。在他浅薄又纯粹的认知里，他只记得一件事——曹清谷总会笑着把他想要的东西捧到他面前，笑着说他是最棒的。这样的人，他便是拼了命也要护着。他其实并不知道，“以命相护”意味着什么、又有多了不得，他只知道曹清谷不能受伤，更不能死。只要曹清谷性命无忧，他自己是生是死，根本无关紧要。
“很多年前，我跟先生说李绡霜居心叵测，要小心提防。他不信，说了一堆大道理，末了狠狠教训了我一顿。我不服气，找理由把那女人打得半死，叫她离先生远一点。结果你猜怎么着？先生不信跟了他数万年的我，倒对那个巧言令色的女人言听计从。他不听我的解释，罚我下界，在离恨天受苦。我不怨他，对感情忠贞的人我愿意奉上最诚挚的敬意，何况他还是我最崇拜的战神。可后来的事证明我没有错，错的是他！他信错人了！”余悦捂着眼，笑得浑身发颤，“当我听说他被贬到姻缘殿主事时，我连醉了三天三夜。从神界的战神到仙界的月老，罚他的人真他娘的是个人才！那个时候我就在想，经此一事，他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再对女人动心了吧！谁曾料，又来一个！他啊，以为这份感情是救命的药，却不知那是最致命的毒！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之前在崖底，在见到先生和我的时候，那个人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失落。当时她已快要失去意识，神志已经不受控制，她流露出的情绪也就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先生太过紧张她的伤势，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可是我看明白了——她提着一口气等的人不是先生，而是某一个被她无条件信任的人。我可怜的先生啊！他又爱上了一个不爱他的人！从前，他为了一个口蜜腹剑的女人，丢了战神之位。这一回，他会不会连保媒拉纤的活儿都干不成了？若我一语成谶，那他可就太可怜了！你说是也不是？”
大约是他的神情太过癫狂，耿小六呆呆地望着他，以为是自己抱得太紧弄疼了他。要不要松一松呢？这个人并没有对曹清谷穷追猛打，松一松应该是可以的吧？可是，万一松了之后他又去追，该如何是好呢？这一刻，耿小六觉得自己的脑子更乱了。
余悦戳了戳耿小六的睫毛，戳得他不停眨眼：“话说回来，你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明知那个人是先生的心头宝，还要对她下死手，一个个都活腻了？月老的壳子里装的是战神的魂，惹不得的！惹了，你们就只能以死谢罪。可惜啊，你看不见我家先生撕碎你那好大哥的样子了。我想，那画面一定非常有趣。”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原本苍白的面颊因为兴奋而覆上了一层薄红，而那声似愉悦又是似痛苦的呻吟，听得周遭草木抖成一团。“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发疯的先生，我真是太期待了！啊……”
半个时辰后，余悦骑在枫树上，吃着干果哼着曲，沐浴在万丈霞光中，愉快之情无以言表，就好像是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数十载的人，终于一朝手刃仇敌，大仇得报。
地上，耿小六的血已经变成暗黑色。他四肢残缺，体无完肤，嘴里塞满了动物粪便、野草和石子。那双睁得浑圆的眼睛里，凝固着连死亡也带不走的无畏与坚定。不远处的枯叶堆上，一只被戳了无数血窟窿的手依然死死攥着一颗被血浸透了的奇异果。或许，等到明年春来，它会发芽生根，开出谁也没见过的美丽花朵，再慢慢长成一株令人惊艳的参天大树。但这一刻，它只能在黑暗中等待，与死亡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