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0章 苏相府上的人,一片纸也别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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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弘肇死了三天,殿上那个位子还空着。内侍擦过一遍又擦一遍,褥子换成了新的,仍旧没人坐。上朝时百官从那儿绕过去。绕得很顺,像那块砖地本来就该空出一块。
苏逢吉照旧来。他走得比从前慢,进殿要先歇一回,站在阶下把气喘匀了才抬脚。有人上去扶,他摆手,说不用。
王晨在班列里看他的背影,看了两回。一回看他上阶,一回看他下阶。上阶的时候他扶着栏杆,下阶的时候他不扶了。
散朝回府,王晨把门上的人叫来,说往后苏相那边送来的帖子,一概不接。
门上的人问了一句,是苏相本人?
“是苏相府上的人,一片纸也别接。”
四月里下了半个月的雨。雨停那天,苏逢吉府上的门客散了一半,有人往南走,有人往东。走的人都不提自已是从哪家门下出来的。
进了五月,府门外多了两个卖炭的。一担炭在墙根摆了两天,一两也没卖出去,倒是把这条街看了个遍。府里有人出来买炭,他们说不卖,等主家来说话。
罪名定下来是五月初,谋反。证据是一封信,纸黄了,上头有几句话说得含糊,被指为通敌。信尾那个押确实是他的,这一点他自已也没否认。
审案的换了人,年纪三十上下,姓李,从前在史弘肇帐下理过文书。审了三天,问的话不多,记的纸倒有半尺厚。
苏逢吉在堂上站了一个时辰,临了只说了一句。
“这些话,二十年前我也对先帝说过。”
没人接。
赐死在狱里。拿去的东西不多,一壶酒,一条帛。他先看酒,闻了闻,放下了。再去看帛,伸手摸了摸,说这帛太粗了,不如家里那床。
两样他都没用。他把腰上的玉带解下来,放在草席上,跟狱卒讨了一支笔,写了两行字。写完把笔搁下,人朝墙那边坐正,坐得很直。
王章是六月里罢的,罪名小得多,账目不清。他管了十几年钱粮,这四个字要挑毛病,哪里都挑得出来,也不必挑。
流放的地方在登州,靠海。动身那天是个大晴天,出城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看了两息。押送的差役催他,他就走了。
车上装了四只箱子。差役把箱子挨个打开验过。三箱是账册,一箱是旧衣。
到七月,三张案都空了。朝会的时候新帝坐在上头,底下人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从前一个折子要议半个时辰,如今递上去,他扫一遍就说准。
他快。快得宫里的人跟不上。有一回连发七道旨。头一道问粮,第二道问马,第三道问河工,最后一道是给后宫添两支钗。传旨的内侍跑丢了一只靴子,回来时新帝已经去了后苑。有一晚他喝到三更,第二天早朝就免了。
郭威出京,比苏逢吉和王章都早。史弘肇头七还没过,旨就下来了。禁军的印他交了回去,换来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河北的军政一把抓。随他走的还有史弘肇的旧部三千人。
这个任命当时没人多想。史弘肇留下的人总要有个去处,郭威在旧部里排头一个,又是倒戈立过功的,让他带最顺。苏逢吉在政事堂听见,把茶盏里的水泼在阶上。他说了一句,这把刀递得太远。
递得远,是因为递刀的人以为刀柄还攥在自已手里。
郭威到邺都头一个月做了三件事。修城,清粮仓,把史弘肇留下的旧部整编成三军。修城要土,土从城外三里的岗子上挖,挖完那岗子平了一半。
第二个月开始募兵。告示贴在城门上,一个月粮两石,冬衣一套。来的人从城门排到河边,队尾看不见。邺都的黄册原有九万户。到了秋天,报上去的册子多出两万户。
这两万户兵部对不上,问了一回。邺都回话,说是流民归籍。兵部再问,邺都就不回了。
点兵在城南校场。郭威不坐点将台,站在队里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手上有茧的,就问一句原先做什么。有铁匠,有船工,有种了半辈子地的。他都点头,让人记下来。
太原这边,王晨过得慢。每日抄书两个时辰,午后在院里走一圈,晚上听郭嘉说外面的事。河北、京城、南边的事,一天说三刻,说不完的留到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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