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3章 名字传得远,未必是好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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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在开封受禅登基,国号大周,改元广顺,从这一天起,后汉那一摊烂账算是翻过去了。
刘承祐死在乱军里之后,他先请李太后临朝,又派人去迎刘家的宗室,过场走足了,才在众将的拥戴下换了朝服,这一套下来,谁也说不出他半个字。
这年他四十七岁,早年在市井里贩过盐,也在军中啃过糙粮,饿是什么滋味,他比殿上那些朱紫贵人体会得深,所以头一道诏书下来,满朝都以为要封赏功臣,写的却是免赋。
后汉留下来的捐税名目多得像牛毛,鼠雀耗、省陌钱、牛皮税,一层一层压在百姓头上,郭威一纸诏令废了大半,剩下的也减了等,有县令上表谢恩,说本县一年能少收三成,逃出去的人已经开始往回迁了。
开封城外的村子,有人把荒了两年的田重新翻了一遍,说这回来的皇帝是饿过肚子的,说话大概能算数。
宫里那些前朝留下的珠玉珍玩,他让人搬到庭中,一件件砸了熔了,说帝王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能换钱的都送进库房,充作军资和赈粮。
他又下诏招抚流民,无主的荒地谁开出来就归谁,三年不征租,河渠也重新挑开,水一通,逃荒的人就陆续回来了。
吏治上换的是一副面孔,苏逢吉当年定的那套酷法,偷一文钱也是死罪,郭威全给抹了,说百姓犯法多是被逼的,官吏犯法才该杀。
开封府积了几年的旧案,他挑出几件亲自过问,有一桩案子牵连七十多口人,他看完卷宗,只判了主犯一个,余下的当堂放还。
贪墨的他照杀,可大臣上朝说话,他不再动辄廷杖,有一回宰相跟他争一件事,争了半个时辰,他脸上挂不住,末了还是依了,散朝后一个人闷在殿里喝冷茶。
朝中也不全是他旧日的人,范质、王溥、李穀这几个文臣都是前朝留下来的,他一样用,用起来比用旧部还放手,奏章批下来常常只有两个字,依议。
他还不止一次把地方官召到殿上问收成,问得极细,问到某县今年麦子几时下种,那官员答不上来,当场就被免了官职。
军中风气也变了,他下过死令,兵马过境取民间一草一木者斩,有个亲兵在城外摘了百姓两个瓜,当场被砍了头,此后大军过处,百姓敢开门。
用人他不认旧部,王殷掌着侍卫亲军,王彦超镇守地方,韩通管开封城防,都是能打硬仗的角色,后周军队的精气神,一年多就换了个样。
他没有亲生的儿子,身边养着内侄柴荣,出巡时常把这年轻人带在身边,教他看粮仓的账,也教他看地方官的脸,明眼人都明白,这是在教下一个皇帝。
这些事一件件传到太原,王晨坐在窗下听完,把手里那卷书慢慢合上。
他对张良和郭嘉说:“郭威此人不简单,刘知远手里攥着河东的兵,郭威手里攥着人心,哪一样更重,你们比我清楚。”
张良放下茶盏:“主公,那我们是不是该动身了?开封那边,总得有人去。”
王晨没急着答,指节在案上叩了两下,才摇了摇头。
“郭威贤明是真贤明,可这江山是他从刘家手里夺过来的,前朝旧臣在他眼里,个个都得掂量三分,我们这个时候提着行李进开封,他会当我们是去投他,还是去试他?”
郭嘉把扇子往桌上一搁:“主公看得透,那就再等等,太原这地方虽小,进退好歹由着自已,等他把开封收拾出个样子,我们再动,才不算白跑一趟。”
张良仍有些迟疑:“太原终究是别人的地盘,住得再久,也只是客。”
郭嘉笑了一声:“做客有做客的好处,主人家打碎了碗,不好指着客人的鼻子骂。”
停了一下,他又说起柴荣,说郭威把这么一个年轻人时时带在身边,是知道自已这朝坐不长,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静。
王晨心里其实已经有七八分主意,只是没说出口,他要看的从来不止郭威这一朝,还有郭威之后的那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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