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7章 那只手是谁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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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这一病,坏得比谁算的都快。
起初军中只当是暑气,随军医官一天换一张方子,人却一天沉过一天。
到第六日,中军大帐外头换了厚毡,进出的人脚步都放轻了,诸将心里那点侥幸也跟着沉了下去。
帐里躺着的那位,一个月前还能披甲立马在阵前骂人,如今脸颊塌下去,手背上青筋挑得老高,说一句整话要停两回。
军报还在一封封往里递,他躺在里头,问的头一句是寿州的粮到了没有,第二句是殿前诸班新补的人点过数没有。
消息先在南唐的细作嘴里传开,又从城头传到城下,几十万人的营盘,一夜之间就散了一半的气。
议事变成了吵架,李重进拍着案子说:“金陵城破就在这几日,这时候收兵,前面几年白打。”
张永德的意思正相反:“陛下病着,几十万人耗在城下,粮一天短一天,真出了乱子,谁也担不起。”
争到后来没人敢拍板,能拍板的那个人躺在帐子里,翻身都要人扶。
金陵那边倒是活过来了,李璟把宫里能拿的都拿了出来,赏钱发到城头,守军每人多给三斗米,夜里还添一顿粥。
他又挑了几个嘴皮子利索的,半夜缒城下去,带着金帛往后周营里钻,专找那些南唐旧将、在周军里又不得志的人。
真有两个动了心的,东西收了,话说了一半,事就漏到了中军。
李重进把那几个人绑在营后,没杀,只让他们跪着看别人吃饭,一天一夜,营里再没人敢收南唐送来的东西。
南唐的使者还捎带一句话,说李国主愿意划江为界,岁岁称臣,只求周军退一步,这话递到中军,没人敢往上呈。
仗就这么僵住,城上不敢松,城下不敢攻,两边都在等一个消息。
柴荣自已比谁都清楚,等不到了。
他让人把纸笔拿来,写了两行就搁下,墨迹拖在纸上,最后一笔歪出去老远。
当天下午下了诏,班师。
旨意里没写缘由,只写班师两个字,看的人心里都明白,能叫皇帝从城下回头的,只有一件事。
大军从金陵城下退的时候,城头上有人哭,也有人笑,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可惜。
李璟在宫里大赦改元,像是办得热闹些,这口气就能续下去。
一路北返,车驾走得很慢,过淮河那天起了风,帘子掀起来又落下,随行的人不敢往车里看。
回到汴京,他没进宫,直接进了滋德殿,殿门一关,就再没开过几回。
御医一天进去三回,出来时话越说越短,到后来只剩一句,脉还在。
六月里,他把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个人叫到榻前。
三位宰相跪在阶下,谁也不敢先开口,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蝉。
柴荣说的是立储,柴宗训,七岁。
范质叩了个头:“陛下春秋方盛,这话臣不敢领。”
柴荣没接这句,只说:“朕这几个儿子里,能立的是他。”
后事一件一件交代下去,宗训年幼,军国之事托给三位相爷,宫里的事托给符后。
说到一半,他停了很久,才把话头转到另一个人身上。
前些日子北边军中挖出一块木牌,上头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点检作天子。
牌子递到御前的那天,张永德的殿前都点检就撤了,换上来的是赵匡胤。
换人那日,柴荣在殿上看着新点检磕头,看了半晌。
木牌上的字还是那几个字,换了一个人,字没换。
他对范质说:“赵匡胤这个人,胸怀大志,不是久居人下的角色,朕在一天,镇得住他一天。”
后半句他没说完,只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榻沿上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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