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入局(1/2)
深夜。
一支车队在京城北方的官道上缓缓行驶。
车队不大,七八辆马车,车上堆着麻袋和木箱,看着像是寻常的商队,走了很远的路。赶车的人没有一个说话的,连马匹都像是被勒住了嘴,一声不吭。
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当先一辆车上坐着一个魁梧的车夫。
车夫身形大得吓人,坐在车辕上像一座小山,他手里的鞭子随意搭在膝上,也不甩,马匹却自己走着,走得稳稳当当。
只因这车夫的存在,马车便需两匹马才拖得动。
车队绕过昌平县城,往西折进一条岔道。
岔道越走越窄,两边的树木却越来越密。松柏参天,遮住了月光,把路压得幽暗逼仄。不知走了多久,树木忽然向两边退去,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下,一道巍峨的石牌坊横在路尽头。
五间六柱十一楼,汉白玉雕成,高达三丈。柱础上雕着龙纹,额枋上刻着祥云,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白的光。
牌坊后面是一条漫长的神道,两侧立着狮子、獬豸、骆驼、大象、麒麟、马,各两对,或立或蹲。再往后是武臣、文臣、勋臣各四尊,手持笏板,面容肃穆。
神道的尽头,是一座碑亭。碑亭后面,便是宁朝皇陵。
车队在牌坊前停下。
魁梧车夫回头对车里的人低声道:“干爹,到了。”
车里的人缓缓说道:“再等等,现在还不能进。”
魁梧车夫嗯了一声:“要等到未时”
车里的人随口道:“不必那么久。”
魁梧车夫用粗壮的手指挠了挠鬓角,没了盔甲的山牛不再肃穆威严,反倒显得有些憨厚:“齐家会照计划行事么”
车里的内相对山牛的问题不厌其烦:“你可知,三法司为何能掣肘陛下与我司礼监这么多年”
山牛想了想:“因为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皆在齐家手中。”
内相靠在车壁上,轻轻掀开窗帘往皇陵的神道上看去,一眼望不到头:“如今陛下借陈迹这柄刀子撕开三法司,才能把陈礼尊放在左都御史的位置上,往后的三法司,便不是齐家的三法司了。”
山牛疑惑:“可齐陈两家向来一心,唇亡齿寒。”
内相哂笑道:“连父子都不能一心,齐陈两家又怎能一心”
山牛恍然:“所以齐家把陈迹拖入局,使陈礼尊因亲避嫌,这是齐家最后一次掌握一言堂的机会哪怕齐家猜测您要借他们的手除掉吴秀,也不会错失这次立威的机会……可为何是吴秀”
内相笑了笑:“因为他是司礼监的掌印啊,谁是掌印,谁便代表阉党。扳倒阉党乃是天下文人宿愿,虽然曾经欺负过他们的掌印太监是徐文和,但现在能扳倒另一个掌印太监,也足够他们雀跃一下了。”
山牛挠了挠头:“扳倒咱们就这么重要”
内相耐心道:“你可知开国武勋注定被文官取代打压”
山牛思索片刻:“因为脑子没文人聪明。”
内相笑着解释道:“因为建功立业的机会太少,而科举却每三年一次,武勋的官职得拿命换,文官却生生不息。牛儿啊,权从何来权从人来。你有独当一面的门生故吏为你镇守冀州,冀州才是你的,别人在冀州施展不了的政令,你能施展,这便是你的权力。”
山牛哦了一声:“懂了,可这与扳倒咱们阉党有何关系。”
内相笑了笑:“天下有真才学的学生就那么多,大家也是要抢的。声望与权势越多,门下学生便越多,齐家一旦扳倒阉党,总会有血还没凉的寒门学子投入门下,齐家子是骨,寒门子是血,只要血还在流动,齐家一时半会儿就还倒不了。”
山牛下车,对车后面招了招手。
车队后面,金猪取下一袋水囊,一路小跑着送来,山牛接过水囊,自己抿了一口,仔细咂摸着水里的味道。
金猪看着山牛不乐意道:“我拿的水也能有毒”
山牛瞥他一眼:“滚蛋。”
说罢,山牛将水囊递进车里:“干爹喝口水吧。”
内相出神的望着皇陵深处:“不喝了,不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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