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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端倪渐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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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何须踌躇。只要我鬣獜驹·听花花尚存一息,必为你遮风挡雨,护于身侧。纵使沧海桑田,千世轮回,你依旧是我唯一侍奉的小主。”他未给我半分辩驳之机,袖风一拂,牵着我便向那画卷掠去。

求生的本能最终席卷了所有理智。我亦步亦趋,随着那少年的步伐迈向画卷处。“管身后是修罗场般的厮杀,还是四海五国的风云变幻,正如他所说,皆与我无关。既然这少年是唯一能保我性命的浮木,我又何必留恋这必死之局?!”心念微动,抬腿欲再探画卷时,忽闻漩涡极处传来一声惨啸,戾如百鬼夜哭,尽是决绝之意,绝非人声。

“小主!”鬣獜驹·听花见我驻足,唯恐生变,见我停步,心头一紧,拖拽不动之下,只得贴在我耳畔急声催促。恰逢那声惨啸方歇,四下翻腾的浓雾如潮退散,景象骤然清晰。

“来者何人?竟敢乘虚潜入,坏了三公主大事!你担得起这罪?!”身后忽闻叱咤,打断了鬣獜驹·听花的急催。我抬步欲踏画卷的刹那,?媚夫人已疾言厉色而至。

闻言我心下一凛。究竟是谁,竟能让这素来目空一切、惯会狗仗人势的?媚夫人骤然失色?我目光掠过鬣獜驹·听花那焦灼的眼,倏然转向身后——只见沫泽渊一行数人,竟各自被包裹于无形壁障之中,姿态各异。任凭?媚夫人倾尽平生手段,狂攻不止,却似泥牛入海,半分也撼动不得。可那出手之人,却始终不见踪影。

“小主,快走!莫再迟疑!”鬣獜驹·听花见我踌躇不前,急得一把拽住我胳膊便往画卷中拖。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娇叱——那?媚夫人的目光竟倏然从我身上掠过沫泽渊几人,直直钉在了我背上。

“站住!”残影一闪,?媚夫人已挡在身前。

“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她俯身低语,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我的衣襟,那双媚眼像是淬了毒的钩子,将我从头到脚细细刮了一遍后,视线便黏在我身侧的鬣獜驹·听花身上,不经意间,嘴角勾起一抹贪恋的笑意,喉间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吞咽。

随着她指尖一拂,画卷无声消弭于虚空,也将我仅存的希冀,碾作了齑粉。

“咯咯咯——本夫人倒是小觑了你!!”

“小主,紧随我身后!这妖妇已是强弩之末,正欲拿你我做饵料!”鬣獜驹·听花曳光而行,身法如雷,虚虚实实间已扰乱敌势,“小主,这三无禁地已被雝炫帝肃鸣布下死界,只进不出,我在此拖住这妖妇,你速沿旧路折返!”

忽地,一道刺耳的“吱嘎”声破空而来,似是门轴转动。我尚在怔忡,一股强大的气流已撞在后心——身子不由自主横飞出去!电光石火间,未待那口涌到喉头的腥甜喷出,另一股巨力又凭空而生,硬生生将我扯回,死死钉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鬣獜驹·听花现出真身,磅礴威压如山崩般笼罩而来。几番冲撞,却始终无法将我从?媚夫人的桎梏中解救。既而,他收了神通,重归少年模样,垂首敛目,恭敬侍立于侧。

“恳请夫人开恩,释了小主。她凡胎孱弱,无半分灵根修为,实难填夫人牙慧,我愿倾其所有,只求小主一线生机……”鬣獜驹·听花说着低垂螓首,那一截后颈如雪岭初融,莹白无瑕。他双手擎起青罗伞,恭谨献上,姿态静穆如画。

“咯咯咯——”?媚夫人娇笑不迭,却拒了青罗伞,反手将那纤纤玉指搭上听花后颈。触手一片冰凉细腻,恰似雪岭初融,剔透无瑕。她指腹轻揉慢捻,似在赏玩一件稀世珍宝。就在这抚弄之际,忽地一声暴喝破空而至,惊得她如遭电亟,指尖猛地一颤,倏地缩回玉手,惊视四周。

也就在那一刹那,她的身形骤然扭曲,化作一头我从未得见的妖兽——绝非?媚夫人·囚殇原本的模样,倒像是撕开了另一层更可怖的皮囊。未及半息,那张布满倒钩獠牙的血口已至,竟朝着鬣獜驹·听花当头噬下,势要将它生吞活嚼。

却不料,她指尖未及触及,便如遭雷殛,身形猛然震退,狼狈摔出数丈之遥。我惊视着这突发的一幕,一股彻骨寒意却自天灵直贯周身——那感觉,熟悉得令人心惊。刹那间,泪如决堤,汹涌难遏。透过迷蒙泪眼,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自幽暗深处,缓缓显形。

“你……你是?!”?媚夫人·囚殇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这般惊容,同样凝固在——那群被某种无形物质裹挟其中的沫泽渊等人身上,连带着我,亦深陷在这份死寂的震慑里。

我哆嗦着嘴唇,死死盯着那道自幽暗深处缓步而来的熟悉身影。猛地扭头看向陌上行,却撞见他眼底那抹从未散去的惊疑,正浓得化不开。悬在半空的我,竟随着来人沉缓的步调,轻轻落回了实地。

“小娘子,我回来了!”

那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沙哑与独有的磁性,敲打在我心尖上。我死死盯着那张魂牵梦萦的脸,惊得魂魄都要出窍,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唯剩满心的震颤。他星眸流转,目光在我斑驳的泪痕上流连片刻,随即猛地伸手,将我狠狠揉进了怀里。

“冥幽君·桑骨颜?”

待辨清来人,?媚夫人颊边惊惶霎时散去,化作一抹荡魂摄魄的媚笑。她莲步轻移,腰肢款摆,如风中柔柳般飘至近前。

“咯咯咯……冥幽君何时与此女有了这般深交?竟至相偎相依之境。”她语调拖长,尾音似钩,一双水葱般的媚眼自上而下,将那拥我入怀之人身形轮廓细细剐过一遍,“看来大殿之上,帝君那番做派,竟是一场掩人耳目的假戏罢了……”

“你将他们护在了无痕天丝之中?咯咯咯……方才那一瞬,险些将本夫人的元神惊出泥丸宫了。”?媚夫人说着眼波流穿梭于沫泽渊等人,纤指自那鬣獜驹·听花的顶鬃上轻轻掠过,“果真百闻不如一见,这无痕天丝竟连本夫人都无计可施……不过——”她话音一转,媚意更浓,“咱们三公主,却早已有了十足的对策。”话音未落,她探出的食指猝然化作森白厉爪,凌空一划,带起刺耳的音爆。紧接着,血盆大口巨张,獠牙森然,挟着腥风再次朝那少年当头噬下。

就在她觑准破绽,趁势发难!这一击裹挟雷霆之威,快得只余残影!我喉间惊呼尚未出口,?媚夫人已被凌空震飞数丈,轰然砸落地上,一时筋骨寸断,生死不知。满场死寂,众人眼底再难掩惊惧,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幽都弑神·陌上行——仿佛要从他那张森寒如铁的脸上,寻出一丝答案。

唯见百里川神·沫泽渊整衣敛容,上前长揖及地,声如寒玉击磬:“冥幽君援手之恩,沫泽渊铭感五内。此番活命之德,来日必以山河为礼,倾力相报!”他语声方歇,?媚夫人·囚殇低哑缓吟,其声宛如古壁苔痕沁出陈年墨泪,阴冷刺骨,“咯咯咯,此人绝非冥幽君·桑骨颜。”她笑声未止,已似一具濒死的蝶骸,痉挛着,一寸寸从地上挣起了身。

“诸位,在下迟暮寒螀·苍郁,见礼了!”他声线清越,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在满场惊惧窥探的目光中,他广袖轻拂,只听几声脆响,沫泽渊等人周身禁制应声而解,重获自由。

我灵台空明一片混沌,目光却生了根,寸步不离地钉在他身影上。周遭众人尽皆浑噩,惊疑暗涌成潮。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幽都弑神·陌上行”,心中骇浪滔天——知晓“迟暮寒螀·苍郁”者寥寥无几,此刻他却如冥幽君·桑骨颜酷肖至此,真假难辨。

从众人浑噩又惶惑的眼神中,我已然断定,桑骨颜并不在沫泽渊的密谋之列。但真正让他们胆寒的,是这位骤然现身于大庭广众之下的桑紫国国君,竟非冥幽君,而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异客。

“碛漠王,别来无恙啊!”

迟暮寒螀·苍郁环顾四周,负手而立扫视着这死寂的天地,恰逢故人,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颤,旋即又归于古井无波,“看来你旧伤已然痊愈了……”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孤驰烟身上,满眼惊愕。

迟暮寒螀浑不在意周遭目光,揽着我穿梭于众人之间。忽而驻足,他立在沫泽渊身前,眉梢染笑,语调疏朗:“竟是沧溟国大公子,别来无恙啊。如今既为三公主驸马,当真可喜可贺。”话锋流转,眼底却是一片澄澈,全无挑衅之意。

沫泽渊望着苍郁,眼底的感恩骤然涣散,仿佛顷刻间忘却了所有人间辞令,只余下一片纯粹的茫然。我张了张嘴,喉头却似被什么堵住,终究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迟暮寒螀停在了陌上行身前三尺之处。空气仿佛凝成实质,二人目光相撞,皆是一片刺骨寒凉。我指尖发紧,悄悄攥住苍郁的衣袖,唯恐这宿敌相逢,他会按捺不住那股誓要饮血的杀意。

所幸,苍郁与他视线相接了番,唇角倏地一勾,径直踱至聱牙面前,“将军,近来可好?”他仿若故交般寒暄,反倒噎得聱牙一时语塞,唯有眼中戾气翻涌,死死将他盯住。苍郁坦然迎上那淬了毒似的目光,偏首又看向沫泽渊,语调拖得慵懒,似笑非笑道:“大公子新婚燕尔,竟在此处与众同乐……莫非,”他指尖漫不经心一挑,数丈外正瘫坐的?媚夫人竟如受召般,身形一晃便到了近前。

“听闻桑紫国出了个忤逆的异类,”?媚夫人·囚殇不顾自身伤痛阴恻恻地笑着,视线黏腻地爬过迟暮寒螀·苍郁的脸庞,似在确认一件赝品,“瞧这皮囊,倒有七八分像那桑骨颜……莫非你便是……?咯咯咯!”

出此狂言,迟暮寒螀·苍郁却不动怒,那棱角分明、绝美如刻的脸庞上,唯余一片霜雪般的冷毅:“若大公子不弃,苍郁愿投身麾下,效犬马之劳。”他话音落处,众人还未从先前的惶恐中惊醒,旋即又陷入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疑惑之中。

“为表诚意,我带了个‘人’来!”

他扫视众人的神色,嘴角微勾。话音未落,苍郁已卸下腰间佩剑——一股莫名的悸动瞬

间攫住我记忆。未及细想,那剑竟化作流光直取穷疾!倏忽白芒炸裂,刺目欲眩,待视线重聚,地面竟凭空多出一团扭曲的漆黑暗影。

“南禺.君剑?”

我凝视着不远处那团扭曲蠕动的漆黑暗影,见其竟如谢罪般恭顺地匍匐于穷疾脚下,心头疑窦丛生。直至目光转向迟暮寒螀·苍郁,迎上他沉稳而肯定的颔首,眸中既已印证所有猜测,我心方才彻底释然。

面对南禺·君剑的众叛亲离,本以为穷疾绝计会痛下杀手。谁知他仅凝视片刻,眼底风云翻涌却又归于沉寂,淡然道:“沧海横流,过往不咎。回来即可。”说罢,他俯身亲手扶起足下之人,姿态从容,仿佛从未有过嫌隙。

“穷疾兄!你竟来了!”可不曾想,南禺·君剑错愕的惊呼就在耳边响起。

出乎意料,他面上狂喜刚起,却瞬息化作沉沉怅惘,“方才于那‘活死人’躯壳内,我隐约捕捉到末伏长兄的一缕气息……正偏生欲待深究,便杳然无痕。可恨千万载守候,终究是一场空幻……”

言及此处,他身形猛地一颤,双目焦距骤聚,仿佛大梦初醒,失声喝道:“不对……此地是何方?我又因何在此?!”见他这般惊惶,我唯有低眉喟叹——想必,他的神识尚困在南禺·府邸的旧梦里,未醒。

“暮魐四神,何在?今有贵客临门,为何还不现身前来侍候!”

南禺·君剑目光如电,怒扫四周,然而那喝声却陡然一滞。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像

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双目难以置信地死死地钉在了我身上,竟久久未能回神。

直至纤尘·灵焕在其耳畔轻语数句,他方才悻悻然收敛锋芒,然眉宇间的困惑之色愈浓,

只得讪讪退至穷疾身旁。

“阁下如何称呼?”沫泽渊目光灼灼,虽执礼甚恭,脊梁却挺如松岳,一派帝者气象。礼中无半分卑下之意,唯有满目激赏,兼怀酬谢之心。

迟暮寒螀·苍郁抬眸,望着幽都弑神——那立誓要将他追杀至天涯海角的陌上行。任对方眸光淡漠森寒,似亘古不化的玄冰,他唇角却只牵起一抹温润笑意,眼底无波,仿佛对面站的并非索命仇敌,而是故人。

“大公子,唤我‘苍郁’即可!”迟暮寒螀话毕,目光回转,含笑看向沫泽渊,一派温雅。旋即,他话锋陡然一凛:“即便尔等神灵修为联手,胜负犹未可知。眼下三公主已有察觉,设伏以待。大公子,此刻万不可急躁,唯有深谋远虑,方能一战定乾坤。”

“那依你之见?”沫泽渊目光扫过众座,最终定格于迟暮寒螀·苍郁。

“大公子谬赞。”苍郁轻咳一声,淡然道,“我等不过寥寥数人,欲撼三公主之神威,

无异蜉蝣撼树,终为徒劳。当务之急,莫若暂归原位,隐忍待时,再作道理,你看如何?”

“可是……”话音未落,沫泽渊眉峰聚拢,眸中那点生无可恋的灰败之色倏然一闪。恰在此时,他眼角泪痣微光荡漾,倒映出?媚夫人·囚殇的虚影,只听他幽幽一叹:“可引信已燃,哪还有回头之路?”

迟暮寒螀·苍郁顺着沫泽渊的视线望向那道残弱虚影。

我心头亦是疑窦丛生。那迟暮寒螀分明未曾碰她分毫,?媚夫人怎会重伤若此?而更令人费解的是,苍郁竟凭空在此刻现世——他若自匣中涅槃重生,理应如鬼面三郎、青唳一般,神源重铸,归于混沌,重新再来。可如今他非但修为未损,周身神息竟比往昔还要凌厉几分,这究竟是何缘故?

我凝视着身负重伤的?媚夫人,心中反倒一宽。先前沫泽渊几人倾尽修为亦未能伤她分毫,如今迟暮寒螀未动,她却已凭空遭此重创。念及她的神灵力源自三公主所赐,由此推之,那苍郁的神灵修为,恐怕尚在沫泽渊等人之上。

“引信已燃,又何妨?复归原点便是!”

迟暮寒螀眼底笑意流转,扫过沫泽渊诸人,未待众人对视回神。电光石火间,?媚夫人一声娇吟,玉体曼延舒展,残躯之内,那濒临寂灭的神灵源轰然爆发,如百川归海,刹那间逆转枯荣,重返大能巅峰。

但更令人骇然的是,那几个早已灰飞烟灭之人,竟奇迹般赫然立于眼前,神情与昔日别无二致。我惊诧地看向迟暮寒螀,未料他竟有这等神灵伟力。既然周遭如旧,我的归程之路,也终得重启。

我嗫嚅半晌,终是鼓起勇气恭敬道:“大公子,事已至此,求您……许我归乡吧。”话音落时,却见沫泽渊眸光微转,竟瞥向一旁的迟暮寒螀,似在征询他的意见。这般变故,令我心头猛地一跳,错愕难言。

“不可。”话音未落,迟暮寒螀箍在我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将我牢牢锁在怀中,“你且随?媚夫人回陵泽宫去。”

此言一出,我五内俱焚,正待追问,脑中却骤然掠过‘复归原点’之念。既然如此,我又岂有孑然一身之理?身畔的迟暮寒螀见我神色骤变,急声道:“娘子休慌,苍郁愿化影随形,自此不离不弃,生死一处。”我凝眸看他,终是化作一声轻叹:‘字字如磐,却回回皆成空许。’

紧接着,他环视众人,温言道。

“诸位归位,各司其职吧,这无痕天丝我已附着于各位灵脉之中,遇险时只需心念一动,便可传音互通,也好有个照应。佾灵,你就在此静心调息,我设下的结界固若金汤,无人能扰。”

话音未落,不及众人作揖相送,他周身已迸发刺目白光,轰然炸裂。,只觉双目被灼得一眩,待光华散尽,身形已然重回三公主的喜宴大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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