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蜕尘神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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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只不过巴掌大的木匣,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趁鬿魼神侍·鸷戾二人尚未回神,我匆匆抬眸瞥了孤驰烟一眼。只那一瞬的惊愕便已足够——他心底同样是一片慌乱,对此刻局势将如何发展,毫无把握。
这第三种结局来得猝不及防,鬿魼神侍·鸷戾一时竟也乱了方寸,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惶——这桩重任毕竟是经他一手促成,如今谋算尽数化作泡影,不敢想象他自己将要面对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她仿佛才从混沌中惊醒,眼神尚未聚拢,一道白光已如疾电般朝我劈面射来。我还未来得及抬手,耳边又炸开一声尖锐的嘶吼。
“鬿魼神侍,这木匣为何如此沉重?竟连我也无法取下?”闻言,我循声望去,果见一只白嫩纤细的手正覆于匣上,指尖微微发力,却始终未能将它挪动分毫。见状,我慌忙起身,恭敬地将其奉上。可就在此时,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我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我痛得几近窒息,忽觉一股暖流自后心透入。孤驰烟声线波澜不惊,唯有一记沉甸甸的警告压在其间:“这位姑娘请自重,届时休怪在下不顾三公主颜面!”
“这不是南漠崖的三公子——碛漠王·孤驰烟嘛!”那女子如初见般满眼惊愕,“你怎会在此……”待见他俯身为我疗伤,又出言警示,她眉梢一挑,“难不成,你这堂堂碛漠王,竟肯为一具残躯自降身份?”
“事已至此,何苦为难她?这一切的根源并非她所愿。这木匣姑娘尽可拿走,三公主索要之物就在其中——以三公主这一身神灵修为,从区区木匣中取出此珠易如反掌……”说着,他看了我一眼,续道:“恳请姑娘高抬贵手,放我等离去。”
孤驰烟说话之际,我趁隙双手捧匣,再次恭敬高举过顶,送至鬿魼神侍·鸷戾跟前。我心下暗忖:以他神灵之修为,更兼二位高人骨血,接下这木匣当非难事。却不料,又无端遭那女子一番呵斥,若非孤驰烟护着,我又得遭受无妄之灾了。
适才方觉言行失态,惹得那女子恼羞成怒,我越发不敢作声。
然而,鬿魼神侍并未如我之愿接过那木匣。只淡淡地冲着那女子道,“既如此,带她往三公主处复命便是。领罪一事,我稍后自会前来。”
“为何要领她面见三公主!”孤驰烟眼眸低垂,神色漫不经心,语气中却透着森森寒气,“那珠子既已在木匣之中,二位自行取走便是。况且?媚夫人……”声音戛然而止,似是觉察失言。气息稍定,他又道:“我等在此已逗留多时,还请二位神侍放行。”
说着,不待鸷戾二人有所反应,孤驰烟已伸手将我从床上扶起。我抬眼,正撞进他眼底那片寒气逼人的深潭。心头一紧,我慌忙提裙站稳——他分明是豁出了这条命,随时准备替我应下这一战。
“碛漠王,你眼里可还有三公主么?”
我们方欲举步,那女子的厉喝便自身后骤然响起。鸷戾随之起身,不过方寸之地,霎时压抑得令人窒息。我骇然一颤,慌乱间将木匣往他怀中狠命一塞——脱手的刹那,一声轰然巨响如惊雷破空,鸷戾竟于我眼前凭空消散。
我惊愕未定,一股凌厉之力已迎面劈来。孤驰烟身形轻巧一闪,顺势将我推开,随即迎上,与那女子酣战在一处。我蜷缩着身子,目光不由自主落回地面那个窟窿——鸷戾消失的地方。
那女子并不恋战,几个回合后纵身一跃,转瞬便没入那窟窿之中。我还未及回神,孤驰烟已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携着我紧随其后。本以为他会穷追不舍,孰料他身形一闪,便稳稳落在塔基之上,竟是再不向前半步。
那圈虔诚拜祭之人仍匍匐于地。然而他们面前的,已不再是五国疆土的缩微之形,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我环顾四周,鸷戾连同那女子竟都不在此,心头稍安,却不知孤驰烟下一步之策。
一念未竟,他已揽我入怀,破空而去,偕我向来路疾去。四周景物依旧,我望着那窟窿渐行渐远,心又一点点往下沉去,并无逃生的喜悦——普天之下皆在三公主的股掌之间。或许这一逃,将会给碛漠王·孤驰烟招来杀身之祸,也必会给南漠崖带去无妄之灾。
他似有所觉,只将我搂得更紧了些。脚下万物如常,并未因鸷戾的消失而有半分不同。待螭泽宫那扇厚重的大门映入眼帘,孤驰烟却不知为何,并未越墙而出,反倒自半空飘然落了下来。
曙光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心却早已提到了嗓子眼——那鼓雷般的敲击,一下下擂在胸口。
耳畔心跳如鼓,震得我几乎听不清外界——直到孤驰烟清朗的声音破开这层轰鸣,直直撞进来:“此门被设下结界!”原是如此——只因那道结界拦于门前,才教我们半步也逾不过雷霆。
“可否找找还有其他出路……”我环顾四周,站在偌大的螭泽宫内,顿觉我们犹如沧海一粟般渺小。话音未落,我只觉身子一紧,二人还未回神,一股强大的力量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挟着我凌空而起。
混沌中,我被整个裹紧。
腥臭灌满鼻腔,粗粝的触感贴着每一寸皮肤——令人窒息。口鼻处仅剩一线缝隙,吝啬地漏进几丝空气;而那阵剧颤毫无预兆地一次次撞来,密如骤雨擂鼓,震得我五脏俱焚,七魂出窍之时,隐约间,耳边却传来那女子的呵斥。
“狂妄之徒,竟敢擅自离去……”
那声怒喝裹着激越的嘶嘶炸响,我尚不及反应,已被一股巨力狠狠甩飞出去,与此
同时,却被另一股柔力将我稳稳托住。紧接着,一道暖流无声漫过四肢百骸,淌入每一条经脉,将我几近溃散的意识重新缝合。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待神识尽数归入本体,猛然睁眼。
一座黑黝黝的、望不到边际的石壁横亘在眼前。壁面如鳞甲般的石片层层叠压,缝隙间丝丝缕缕地渗出刺鼻的腥臭。我那刚刚舒缓过来的意识被这股腥气熏得五脏翻涌,就在眼前一黑、即将再次昏厥之际,孤驰烟已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屈指在我眉心轻轻一点——一股清凉如激流奔涌,瞬间淌遍四肢百骸。
“蜕尘神侍……不得……无礼……”声音细若游丝,断在半途。我忙低头循声望去,只见鬿魼神侍·鸷戾匍匐于地,一手撑住身体,一手将木匣紧紧抱在胸前,面上痛色翻涌,气息几不可续。
他说着,忽地话锋一转:“叶……叶家小娘子,可否将这木匣收回……”我抬眼望去,只见鸷戾气息奄奄,一身生机几近燃尽,分明已是濒死之相。我心头一沉,这才惊觉原是自己一念之差,竟害他痛不欲生。慌忙俯下身去,从他手中将那木匣接了过来。
许久,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多谢小娘子相救。”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眼前掠过,一条三头巨蟒已盘踞在我身侧。不及细看,它又化回了那女子的模样——满脸怒色,眼底却藏着几分怯意。
闻言,我讪讪一笑:“神侍大人,那我们……这就上去?”话音未落,视线已不由自主地攀向头顶——极高处悬着一点针尖大的光,冷冷地,遥得像在天外。心中暗自骇然:若非鬿魼神侍神灵修为雄厚,此地怕已是另一番光景。
一行人刚站定,那女子便不由分说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眼下也只得请小娘子随我走一趟,同去面见三公主了。”我目光匆匆自孤驰烟身上一掠而过,最终落在了那只木匣上。仰头看着那女子,嘴角一扬,“看来此趟非去扶瑶山巅不可了!”
“姑娘!我有一事相求,可行吗?”这一声,硬生生把她刚踩上云头的双脚拉回了实地。她冷眼看向我,却并不相问。我只得尴尬地赔笑:“能否让孤公子先行一步?”她眼波一转,眉梢微挑,满是不屑——仿佛他的去留,与她毫不相干。
“南飞,不必为我挂怀。”那女子尚不及答话,孤驰烟已抢先道:“我与你同往。你莫忘了,我曾立誓归于你麾下,岂容你将我半路弃下!”言罢,他扣住我的手,指上又添了几分力。闻言,我心中一酸,一股暖意却自心间悄然漫开。
“小主!”就在此时,神识里蓦地响起一声拖得长长的呼唤——是鬣獜驹·听花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惺忪。我这才想起它的存在。下意识地,我又望向孤驰烟。四目相接的一瞬,彼此便已心照。
“听花,有何不妥?”我盯着孤驰烟的眼睛,以神识传音作答,却不知那小生灵此刻究竟藏在何处——这声音,听来竟不似自我衣袍间透出。
“小主且听好——待出了沧溟国,我便携你脱身。那妖兽神灵修为皆在我之下,她若胆敢挑衅,我与碛漠王联手,定能一举将她拿下……”他话锋一转,看向孤驰烟,“孤公子,此举可还有疑义?若无,便依此计行事。”
此言入耳,我心胆俱寒,寒意自骨髓深处丝丝透出,忙将孤驰烟那蠢蠢欲动、几欲表明立场之势压了下去。
“听花,你莫忘了——她身后,是三公主。这天下都是三公主的,我便是插翅,又能逃往何处?孤公子,你的心意我并非不知……只是南漠崖上下无数条性命,都系在我一念之间。这一局,我赌不起,也不会去赌。”
“那便带小主去心中所念之地,可好?”鬣獜驹·听花的声音再次于我神识中响起。我心头骤然一紧——我所念者,唯故里而已。可听花真有横跨时空之能?三公主呢,她是否也有?若她也有此能,又岂肯善罢甘休,一旦衔恨追去,故里那片繁华安宁的山河,不知要承受怎样的浩劫……
正沉吟间,忽见那女子俯身一跃,竟从云端直坠而下,耳畔随即传来数名女子的言语。
“见过,蜕尘神侍”为首的女子嗓音清泠如银铃,敛衽一礼,身后的女声便如潮水般齐齐应和。
“三公主记挂着,命我来看看你家小主可安好,我好回去回话。”言毕,她随那一众女子正欲抬脚,忽似忆起我们尚在身后,回头略一照面,便拾级而上。
自云端降下时,我早已注意到这座府邸:气势磅礴,却又于飞檐斗拱间藏着几分温柔,规模不逊于其他几座。府门为三间五架,朱漆大门上钉着九路铜钉,纵横如星斗列阵;门楣悬一方九龙盘绕的匾额,笔势沉厚,笔画间隐有金线流转。上书四个大字——北辰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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