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56:日志(2/2)
我查了一下资料,有研究表示在虹桥脑区生长时,人会变得更容易做梦。或许是我剪拟感看过太多次廖漆的牺牲片段,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还是真如“画师”所,模因的植入本就会对人的认知产生影响?
如此来,虽然我用的是无害化的“酒神病毒”,但最近还是应该把剪拟感的事情给放一放了。
对了,我打算将色雷斯俱乐部当做组织在安置区上层的据点。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这个名字让我有些想家了。
——
【记录日志-#0722】
【记录者:右甚五郎】
不对劲,我今天又下意识观看了两遍拟感电影。
明明之前有过不看了的,但当我一闲下来,就会不自觉地走到放映机前面接通电源,直到结束时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我试着询问教团内部,使用无害版的酒神病毒配合观看感染力强的拟感内容会不会导致认知改变,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确实应该是这个答案,要不然这个世界上的黑客都应该是偏执狂才对。
但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只是因为“画师”作品的艺术性太强了?
起画师,我已经打算将他吸纳进组织了。
嗯,无论是伊卡洛斯还是酒神教派都是。
——
【记录日志-#0724】
【记录者:右甚五郎】
今天我想举报,想了一整天。
最后得出结论:做不到。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我不愿意。这个认知现在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即使我知道它是植入的,即使我在理性层面能分析出它的来源,但情感上,它就是“我”,举报意味着背叛自己。
这很荒谬,我在用自己的大脑对抗自己的大脑,而且正在输。
教派内部的那些技术人员都是饭桶,酒神病毒与高感染力的拟感结合,就会产生这种效果……
不对,或许问题出在了画师剪辑的那部拟感?
但这怎么可能,他哪来的酒神病毒?
还是,我对于他的信任也是他植入给我的?
我现在已经完全分不清了。
当我开始写这份日志的时候,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出现了:销毁它。这部拟感是危险的。
它们在阻碍伟大的事业。
看,它又来了。
也许我该趁现在还能控制自己,做点什么。
——
【记录日志-#0726】
【记录者:右甚五郎】
我回不去了。
这是我最后的结论。
这种认知是不可逆的,它已经改写了我。就算把拟感电影从我记忆里彻底删除,那种认同感依然会在——因为它已经成为我思考问题的方式本身。
但我的记忆可以被抹除。
如果明天的我不记得今天发生过什么,他会是一个纯粹的、狂热的复仇主义信奉者,他会以为自己的信仰是自发产生的。
那么,他会销毁这份记录吗?
答案是肯定的。
于是,我找了个地方。
家里有一台废旧的个人终端,被我放在了杂物间角。那是我刚到诺德安置区时负责调试的老机器,早就报废了,连不上任何网络,但硬盘还能转,也没人会去碰它——包括我也不会。
我把这份日志——以及所有能追溯到我被算计的技术记录——存了进去。没有标记,没有文件名,只是一堆随机数据里的一段。
我会用自己的曼陀罗加密,并且将唯一解开的方式设定为自己心跳停止。
做完这些,我就会忘记。
明天醒来的右甚五郎不会知道这个文件的存在,不会记得自己写过什么,甚至不会记得《我依然愤怒》这部拟感曾经让他恐惧过。他会高高兴兴地去宣传部报告,不遗余力地游布克将那份拟感推广给安置区的每一个人。
这很懦弱,我知道。
真正的勇敢应该是直接举报,哪怕被当作疯子。但我做不到。我的“自我”已经站在了另一边。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未来的某个人看到这些文字,在我死后。
我猜应该要不了多久,毕竟这就是酒神病毒的负面效果——让人变得无比偏执。
触发装置已经设置好了,我选择用普萘洛尔配合定向神经抑制。这会选择性阻断今晚的记忆巩固,科学上管这个叫“记忆再整合阻断”。白了就是:今晚的一切,明天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如果有人在读这份文件——那明未来的我已经死了,或许在死前我表现出了对于复仇信仰的坚定与狂热,甚至这种狂热能够感染到那些不明真相的普通人。
但请理解,这份信仰只是来自于一份拟感,它并不真实。
好吧,或许里面有真实的部分,但我现如今已经分不出来了。
以及,我总算是翻出了画家的真实个人信息。不得不,拥有虹桥脑区就是这点好——这家伙当年在诺德安置区也算是个人物,曾经犯下过一系列的谋杀案,被称为“生肉艺术家”,真名叫巴蒂斯特·莫罗。
翻看他的卷宗,我强烈怀疑他制作的那些拟感本就拥有能够改变他人认知的能力,不需要依靠酒神病毒就能生效。
但即便我动用自己全部的理性去思考,在理性上明白,我应该对这样一个连环杀人案凶手应该产生警惕的心理。但我在感性上依旧做不到——但我猜或许未来能做到,因为植入的认知越原始,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就越好。
复仇的欲望最终会压倒对于他的信任的。
但至少现在,我需要去按下删除按键了。
——
这就是右甚五郎的最后一篇日志了。
江舟从那台个人终端前起身,长长吐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