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风过云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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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崇祯帝看完庞帅的奏本，又看了看那两千精锐火枪兵进京轮戍的请旨，沉吟良久，却缓缓放下了朱笔，始终没有落笔。

“万岁，可是觉得有何不妥？”王承恩试探着问道。

崇祯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望着那份请旨，目光幽深。良久，他沉声道：“庞帅请遣火枪兵入卫京畿，其心可嘉。然朕初登大宝，京畿自有禁旅拱卫，外镇之兵骤入京师，一来怕徒增事议，教人以为朕要动刀兵；二来，建奴倭寇未靖，山东海防尤重，他的兵，合该留在守地自守。这轮戍之请，着免了罢。”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他肯主动遣兵表忠，倒是个识趣的。传旨：山东备倭军整饬海防如故，不得懈怠，仍协防登莱。”

至于那几道弹劾庞帅的奏章，则被压在了御案之下，再未提起。

王承恩在一旁试探着问道：“万岁，那几道参庞帅的折子……”

“压在朕的案下便是”崇祯淡淡道，“东林与阉党斗了几十年，朕登基，他们便以为朕该是他们的刀。可朕的刀，只砍该砍的人。庞帅受魏忠贤提携不假，可这些年剿倭、抗虏、安置流民、修筑海防，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功劳？这样的人若也当成阉党清算了，朕还靠谁来守这北疆海防？毕竟是皇兄，嗯，先帝留下的能臣悍将，朝廷还舍不得动。”

正说着，一名内侍匆匆送来辽东急报——建奴秣马厉兵，似有南侵之兆。崇祯脸色微变，沉吟良久，又望向案上那几道被压下的弹章，目光渐渐冷峻。

“再传旨，沿海各镇整饬军备，山东备倭军，备兵警边，协防登莱，不得有误。“

两日后，当旨意传到威海卫，庞帅心中更定。他明白，只要这北疆海防一日离不开自己，崇祯便一日舍不得动他。东林的弹章，终究只是打在棉花上的拳脚。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安稳，不过是暂时的。

崇祯重用东林，整顿朝纲，可辽东的建奴虎视眈眈，海疆的倭寇时隐时现，各地流民依然遍地。这大明的天下，就像一艘补了又补的破船，看似平稳，实则处处漏风。而魏忠贤一倒，朝堂上下再无一个足以震慑边镇的强人，各地武将、督抚的心思，怕也要开始活泛起来。

“乱世将至，大丈夫当有所为啊！”庞帅望着海面，喃喃低语

“姐夫，崇祯拒了咱们的火枪兵？那咱们这步棋，是不是白下了？”薛阳看着自家姐夫随手扔给自己的圣旨道。

“不然。“庞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只看到了朝廷不肯纳兵，却没看到，朱由检他既未治我结附阉党之罪，也未肯让我兵临京畿。拒兵，是防我；不治罪，是用我。这一拒一留之间，恰说明他朱由检心里既忌惮我，又离不开我。“

他负手踱步，缓缓道：“派兵进京，本就是一步投石问路的棋。朝廷肯收，我便在京畿扎根；朝廷不收，我反倒落个清闲，两千精锐不必客死他乡，尽数留在山东，养精蓄锐。无论他收不收，这一局，我都立于不败之地。“

“那……往后咱们便不与朝廷多打交道了？“薛阳又问。

“打交道，自然是要打的。“庞帅目光深远，“他朱由检既留我守海防，我便把这份差事做到极致——把山东守成铁桶，把兵练成精兵，把粮盐钱粮攒得足足的。他不放我进京，我便在自己的地盘上，把根基扎得比他想象的更深。乱世一到，咱们便稳稳地看着这天下如何翻腾。”

果然，不出庞帅所料。随着阉党覆灭，朝堂上的旧党一扫而空，可新的暗流却随之而起。东林诸臣趁势而起，把持朝政，却依旧改不了党争的老毛病，与浙党、楚党等派系继续明争暗斗，斗得乌烟瘴气。各地督抚、武将见朝纲动荡，心思各异，有的观望，有的自肥，更有人暗中盘算着拥兵自重的路子。

大明的天，看似换了主人，新的崇祯朝实则比天启朝更加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