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中郎将（2/2）

若是嫁得良人，一生安稳顺遂也就罢了；若是遇人不淑，半生委屈，她纵是公主身份，也不能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如今新帝登基，朝纲规整，法度严明，不比老皇帝在位时对她百般纵容，能由着她任性妄为，许多事，早已不能由着性子来了。

苏民强心里依旧惦记着女儿，见公主松口无望，还不肯死心，喉间动了动，正准备软语再劝几句。

可话还没出口，怡安公主已是柳眉微竖，原本柔和的神色添了几分委屈与薄恼，语气带着几分嗔怨，没好气道：“你说得倒轻巧，生孩子跟吃饭点菜似的，张口就来。怀胎十月的煎熬，孕吐、疲惫、浑身不适，分娩时九死一生的剧痛，这些苦楚，从来只有我自己扛着。生完之后气血大亏，身形走样，体态也不如从前轻盈，哪里是你一句‘再生一个’，就能轻飘飘带过的？”

一番话带着产后女子的脆弱与不易，听得苏民强心头一软，瞬间收了所有催促的念头。

他连忙上前半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语气放得极柔极轻，伸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肩头，轻声哄道：“是我考虑不周，是我不对。不丑不丑，我家公主就算圆润些，也最是温柔动人，一身温婉女人味，怎么看怎么好看。在我心里，天底下谁也比不上你半分。”

话音落下，他微微眯起眼，脸上漾起满足又幸福的笑意，目光温柔缱绻地凝望着怡安公主。眼底没有疲惫，没有计较，只有眼前人的身影，满心满眼，装的全是她。

怡安公主望着他眼底浓重的黑眼圈，面色憔悴，眼下青影明显，心头顿时一软，先前的嗔怪尽数化作心疼，语气也柔了下来：“你如今如愿做了武官，却这般操劳。白日里埋首翻看宗卷，夜里还要当值值守，我也就儿子满月、百日宴上能好好见你几面，其余时日，你全扑在中良将的差事上，连好好歇一觉都难。”

她话音微顿，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与日渐憔悴的面色，心头酸涩得厉害。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抚上他清瘦的脸颊，动作温柔得生怕碰碎了一般，眼底满化不开的心疼，柔声说道：“你日日这般辛苦，连安稳觉都睡不上，反倒还一心惦记着生二胎。依我看，你比我更需要好好补养身子。不如你递个折子向上请奏，把差事换回白班，夜里总能归家安歇，不用熬更守夜，身子也扛得住，不至于这般累垮了自己。”

苏民强闻言，当即急急摆了摆手，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语气坚定，半点不肯妥协：“万万不可。我与白蔡填反复研究过历年卷宗，京中那些歹人最是狡猾，大多专挑夜深人静、街巷寂静之时出没作案。白日里人多眼杂，阻挠太多，行事诸多不便，想要捉贼立功的机会实在少之又少，根本难有建树。”

他说着，眼中骤然亮起灼灼的光，那是久被压抑后终于得见希望的坚定与执着。他往前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振奋与底气，继续说道：“这三个月来，我与白蔡填二人通力协作，白日梳理案宗，夜里轮值巡查，不敢有半分松懈，前前后后联手擒获的盗贼、隐匿京城的杀手，统共已有一十三人。从前军中那些副将，个个眼高于顶，总觉得我不过是靠着驸马的身份才得此职位，心里半点也瞧不上我。如今凭着这实打实的功绩，他们才终于收起轻视，渐渐认可了我的能力。”

他缓了缓语气，眉眼间透出对未来的期许，轻声道：“等我再熬上一段时日，彻底熟悉这中良将的所有差事，在军中真正站稳脚跟，不用再靠任何人撑腰，凭自己的本事立住身，到那时，我便不用这般日夜奔波操劳，往后有的是时间，安安稳稳陪在你和怀瑾身边，守着你们母子。”

怡安公主静静听着，心中自然明白他的苦楚与抱负。苏民强虽贵为驸马，靠着皇家恩宠受人礼遇，可旁人眼底的敷衍与轻视，她看得一清二楚。他始终少了几分属于自己的实打实底气，活得小心翼翼。如今好不容易得中良将这一实职，他拼了命地想建功立业，只想凭着自己的真本事在军中、在朝堂站稳脚跟，挣一份属于自己的体面，向所有人证明，他苏民强从不是只靠裙带关系攀附的无用之人。

她虽满心牵挂与担忧，怕他深夜当值遇上凶险，怕他日夜操劳熬坏身子，却也懂得男儿心中的抱负，终究不再多加劝阻，只是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攥住锦被，语气柔缓却满是放不下的牵挂，轻声叮嘱道：“好，我知道你志向所在，也信你有能力成事。只是切记，立功升迁再重要，也比不上你自身平安。万万不可意气用事、逞强冒进，无论何时何地，万事小心为上。你若有半分差池，我与怀瑾，该如何是好。”

话音轻软，却藏着最深的依赖与惦念，一字一句，都落在苏民强心尖上。

苏民强望着妻子满眼关切温柔的模样，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暖意驱散。从前他总觉得自己高攀公主，心中多有忐忑，可此刻她眼中毫无公主傲气，只有对他最真切的牵挂，只觉满心都是安稳与幸福。他当即上前，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用力，目光坚定又郑重，对着她重重点头，声音低沉而真挚：“嗯，我记下了。定将平安放在首位，绝不逞强冒进，定不负你这般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