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带着水鬼上京城的林二3（1/1）

近年来，林二最是痴迷游水玩水，仿佛天生就长在水里一般。一到天热，整个人就跟被水勾了魂似的，只要瞧见溪潭，脚便不由自主往水边挪。若非郭芙兰看得极严，三令五申暴雨天、寒冬腊月绝不准下水，他怕是一年四季都要泡在水里，连家都不肯回。

青云山往西那连绵成片的峰峦山谷，但凡有河、有溪、有流泉、有深潭，几乎没有他没去过、没潜过的地方。水下闭气、钻洞、摸鱼、探底，一身水性在程郭府四个小子里稳稳当当是头一份，无人能及。

早年四人还在石头山那处深潭里，围堵过传说中的“水鬼”。那潭水深不见底，阴阴凉凉，村里老人都说底下有吃人的水鬼。四个少年偏不信邪，结伴持棍守在潭边，等那东西一冒头便齐齐扑上去。等真近身了才看清，哪是什么水鬼，分明是一头浑身覆毛、精瘦有力、爪子尖利的水猴子。四人年少胆大，仗着人多，不但拆了它用枯骨乱草堆的窝，还顺手抢了它藏在潭底石缝里的几件亮晶晶宝贝。自那以后，四小子便与这水猴子结下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小孩子玩性大、忘性也大，年年照旧往深潭跑，潜水、嬉闹、打水仗，顺带再拆一次水猴子的巢。起初还是四对一，水猴子尚能周旋，到后来林二水性日精，独自一人对付它都绰绰有余，每每把它追得抱头鼠窜。

可这小子心性古怪，前脚把水猴子欺负得躲进潭底最深石缝不敢露头，后脚又巴巴地往潭里送东西：猪骨、牛骨、羊骨、鹿骨，还有蛇皮、鳄鱼皮，甚至郭芙兰进山猎回来的那些不知名异兽的骨头，都被他一趟趟搬去深潭，轻轻丢在水边。那水猴子竟也怪，格外喜欢这些骨头与兽皮，嗅来嗅去视若珍宝，慢慢把潭底老巢里原有的人骨全扔了，改用林二送来的骨头重新搭窝，阴森气淡了不少，倒也算是改邪归正。

不知从何时起，林二在深山里寻着些幽深险潭，壁陡水寒，人不敢轻易下。他觉得新奇，便搬一口大水缸，装半缸清水，把水猴子捞进去，背着扛着一同爬山，到了潭边再连缸带猴一起放下，让它领头潜水进去探奇。一来二去，当年被抢宝贝的仇怨早烟消云散，一人一猴反倒成了默契搭档：林二负责引路、搬缸、收拾东西，水猴子负责水下探路、摸宝、避险。每次归来，林二都抱着淘来的珠贝、碎银、古旧小物件美滋滋的，水猴子则抱着一堆骨头兽皮，也心满意足。

这次要上京城，林二一路打听，得知沿途河、渊、潭数不胜数，不少都是人迹罕至的深水区。反正都是赶路，不如带着水猴子同行，下水寻宝有个伴不说，水猴子对水下暗流、险地、毒物、凶物的感知，远比人敏锐得多，有它在，安全不止一倍。

思来想去，林二终究折回青云村隔壁的石头山深潭，在潭边吹了声短促口哨。不多时，水面冒出发毛的脑袋，绿眼一闪。他笑着伸手，把那水猴子捞了出来，决意带它一同上京。

只是这水猴子生得实在诡异：一身灰黑乱毛，四肢细长，爪牙尖锐，尤其水下一双眼绿幽幽的，偶尔还泛出森然红光，夜里瞧着能吓掉人魂。若是用平板车敞着装水缸赶路，必定吓坏路人，被当作妖魔鬼怪，说不定还没到京城，就被路人围堵打死在路上。

林二无奈，只得把怀里仅剩的银两尽数掏出，咬咬牙在镇上买了一辆破旧马车，套在自己马上，将装着水猴子的大水缸稳稳藏在车内，再用旧布草席盖得严实。他一边赶车一边心里盘算：若是沿途河流里淘不到值钱宝贝，便先捉些河鲜鱼虾、龟鳖蟹蚌，到村镇集市变卖，好歹攒点路费，一路撑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