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驿馆盛夏提亲(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时值盛夏中旬,日头毒得像是要把大地烤化,连风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气,吹在人脸上烫得发疼。官道两旁的草木被晒得蔫头耷脑,叶片卷成了细细的筒,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断断续续,更添了几分闷热烦躁。
这一处官道驿馆,坐落在离京城还有大半日程的地方,不算气派,却胜在干净整洁。院中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勉强撑起一片阴凉,可即便如此,屋里依旧闷热得像个蒸笼。窗棂半开,热风一阵阵涌进来,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屋内人影摇晃,气氛本就紧绷,再被这酷暑一烘,更显得人心头发慌。
刘如翠缩在靠窗的那张旧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瑟缩。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合身得体的千金小姐衣裙,料子虽不算顶华贵,却也干净齐整,衬得她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多了几分端庄秀气。可即便衣着体面,依旧压不住她心底的慌乱,指尖仍死死攥着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打破眼前这诡异的平静。
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从被黑风岭悍匪掳走,到半路被程郭府四位少年救下,转而被他们“护送”到这上京路上的驿站,这一路的颠沛、惊吓、委屈、屈辱,桩桩件件都刻在她心头。尤其是徐三,那一路冷言冷语,刻薄挑剔,横眉竖目,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他骂得太难听;步步紧逼,句句戳她痛处,她这才不小心再次打破了他的头,哪知他的头这么不堪被打。
血从他额角流下来的模样,她至今闭眼就能看见。
她怕。
怕徐三记恨,怕他报复,怕他找长辈告状,更怕自己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在这举目无亲的路上,再一次陷入绝境。
所以当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者缓步走进来时,刘如翠整个人都绷紧了,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徐常春。
他一身半旧的深蓝色粗布长衫,洗得柔软贴身,虽不华贵,却干净整齐。头发一丝不苟地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堆满了温和的笑,眼角的皱纹弯弯的,像被温水泡软了一般,半点看不出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他目光先落在贺珍身上,微微颔首示意,随即才轻轻落在刘如翠身上。
只一眼,他便看出这小姑娘的惶恐与不安——像一只被暴雨淋透、又被野猫追了一路的小雀儿,缩在角落,惊得连翅膀都不敢抖。
徐常春心中先软了半截。
他这辈子孤身一人,无妻无子,当年受过程景浩天大的人情,才过继了徐三这么一个孙儿。徐三那孩子,他最清楚,嘴毒、心傲、脾气倔,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跟着贞德道尚人混久了,更是一身混不吝的习气,可偏偏心肠不坏,就是那张嘴,能气死人。
这一路对人家小姑娘这般态度,换谁都得急。
徐常春往前轻轻走了两步,声音放得极缓、极柔,生怕稍一大声,就把眼前这小姑娘吓哭了。
“这一路上,小姑娘可是受苦了。”
他开口,声音苍老却醇厚,带着盛夏里难得的一丝清凉,“我这孙子徐三,对小姑娘做的那些事,实在是他的不对。是我平日里管教不严,纵容他由着性子胡来,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这个做爷爷的,有责任。”
说着,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
一个白发老者,对着一个半大的小姑娘如此诚恳道歉,这份气度,这份温和,瞬间让刘如翠愣住了。
“我刚在外头,已经好好训了他一顿。”徐常春继续道,“那小子被我骂得头都不敢抬,我差点就动手打他了。他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这会我过来,不是来找麻烦,不是来算账,是专门替他,给你赔罪的。小姑娘,你心里有气,尽管说,别憋坏了自己。”
刘如翠猛地抬起头。
一双清澈却盛满惊惶的眼睛,直直撞进徐常春温和的目光里。
她原本设想过一万种可能——怒骂、斥责、刁难、威胁、甚至把她拖出去打骂……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道歉。
还是被她两次打破头的少年的亲爷爷。
一瞬间,心虚、愧疚、不安、错愕,齐齐涌上心头,堵得她喉咙发紧。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
“我……我可是把你孙子打破了头,还……还两次。”
她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蝉鸣盖过去,眼神慌乱躲闪,不敢再看徐常春,只死死盯着自己脚尖。
女子动手伤男子,本就不合时宜;她还是两次下手,砸的是头。传出去,她这辈子的名声就算是毁了。
徐常春一听,反倒“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半点不掺假,满屋子的闷热仿佛都被这笑声吹散了几分。
“那小子活该!”他大手一挥,毫不在意,“谁让他一路上嘴不饶人,净说些混账话,惹小姑娘生气?换作是我,我下手比你还重。这种不懂得怜香惜玉、只会欺负弱女子的小子,就该好好教训一顿。”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一转,带着几分狡黠,朝一旁坐着的贺珍看了一眼,轻轻递了个眼色,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附和:
“下次他再这么气人,再敢对小姑娘无礼,你尽管动手教训,别打头就行。县令夫人,你说对不对?”
贺珍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
她是宏昌县县令张大人的夫人,此番陪同调任上京,也全然没想成同行的程郭府四小子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劫土匪不说,还救了个官家小节过来,救了人家就好好对待才是,这把人给弄吓得。
此刻突然被徐常春点名,又对上他那意味深长、藏着话的眼神,贺珍整个人一懵,脸上写满了茫然。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看着徐常春那笃定的神情,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还是下意识顺着他的话点头,连忙附和:
“呃,对对,徐三那家伙真是的,从小就顽劣,嘴硬得很,净会惹人生气。下次他再惹着你,你别再打头就是,好好教训他一顿便罢了。”
贺珍说着,不解地悄悄瞥了徐常春一眼。
她与徐常春也算旧识,当年在青云城,张府与程郭府只一墙之隔,她是看着程家那几个孩子长大的。徐三虽是过继的,可徐常春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今日怎么反倒这么向着一个外人?还特意拉上她一起说这话?
实在是古怪。
徐常春见贺珍配合,心中暗松一口气,脸上笑意更浓,转头重新看向刘如翠,语气愈发柔和:
“对了,方才听柳嬷嬷说,小姑娘你叫刘如翠?”
刘如翠怯怯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弱:“是……”
“好名字,真是好名字。”徐常春连声称赞,眼神里满是真诚,“如翠,如翠,青翠如玉,温婉干净。小姑娘这名字,父母可是起得真好听,一听就是个心善的姑娘。”
他轻轻话锋一转,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都落在刘如翠的心坎上:
“咱们如今在这驿馆,还要耽搁几天,一边等后面的队伍,一边也等小姑娘你的父母上京途经此处。若是……若是真等到了你爹娘,小姑娘往后,有什么打算?”
刘如翠的心,猛地一紧。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簌簌发抖,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打算?
她一个被悍匪掳走过的姑娘家,还能有什么打算?
清白二字,在这世道比命还重。哪怕她再三保证自己仍是完璧之身,可只要“被劫”二字传出去,她这辈子的婚事,就彻底毁了。
好人家不会要她,清白人家会嫌弃她,就算父母不嫌弃,旁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她淹死。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徐常春看着她肩膀微微发抖,便知道自己这话戳中了她的痛处,连忙放缓语气,轻声道:
“这真是不好意思,驿馆的墙薄,隔音不怎么好,我刚才在外头廊下站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听了一些。小姑娘,你别害怕,老夫没有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脸上第一次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这辈子孤身一人,从未给人做过媒,更别说给自己亲孙子提亲。此刻心跳得比年轻时跑商还要快,可一想到徐三那别扭又嘴硬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可怜又乖巧的小姑娘,他又觉得,这事必须做。
“老夫觉得,你跟我孙子徐三,挺有缘分。”
徐常春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老夫这里有个建议,县令夫人也在,正好做个见证。小姑娘你别急着拒绝,先听老夫把话说完,你再拒绝,也不迟。”
刘如翠猛地抬起头。
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
她原本以为,老人家是来道歉、是来安抚、是来做个了断的。
她万万没有想到——
他不是来算账的。
他是来说媒的。
给那个一路上对她恶言恶语、被她打破两次头的徐三,说媒。
刘如翠脸颊“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脖颈,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只会茫然地看向一旁的贺珍,眼神里全是慌乱: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咳咳。”
贺珍也被徐常春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噎住了,一口凉茶水差点喷出来。
她瞪大眼,看看徐常春,又看看刘如翠,满脸震惊。
徐老头这是……玩真的?
徐常春自己也有些尴尬,轻轻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气息,才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郑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