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07 多米尼克纪念公园战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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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两辆山猫轮式突击车果断朝前方打出一波短平射,机关炮的弹幕扫过广场对面的掩体和建筑窗口。但炮火还没停歇,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两辆山猫的侧装甲被从侧上方贯穿,炮塔歪向一边,车体歪歪斜斜地滑出去几米,撞在广场边的护栏后停住。
“后退!是陷阱!”
处在队列边缘的那辆山猫轮式突击车成了唯一的幸存载具。车长在通讯频道里吼出来的同时,驾驶员已经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山猫的轮胎在广场地面上擦出两道短促的黑印,车身向后急退。
炮塔侧面的热能烟雾弹发射器同时触发,几发烟雾弹在车体前方炸开,把可能存在的红外制导全部遮断。
山猫一直倒到后方建筑的外墙后面才停住,车体贴着墙角的掩体,炮塔微微偏出,只露出观瞄设备。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帝国军便遭受了开战以来最大的损失。三辆猎犬和两辆山猫在纪念公园正前方广场被摧毁,车体残骸还在燃烧,浓烟从广场方向涌过来,混着热能烟雾弹的白烟,把将近半个广场的视线搅得一片模糊。
清理部队代理队长伊萨琉斯,在原清理部队队长比安卡失联后被暂时任命为队长。
此时,伊萨琉斯正率领着两支清理部队中队在多米尼克纪念公园构筑防线。
公园的外围是一圈低矮的景观矮墙和修剪过的灌木带,他把两个中队的火力点沿着矮墙和公园两侧的廊柱铺开,又把收拢来的执行部队成员编进防线间隙,填补正面和侧翼的空缺。
拢来的人不多,大多是之前被打散的执行部队小队残部,有人手里只剩半匣能量弹,有人连武器都在撤退时丢了。伊萨琉斯没有把他们另编成队,而是直接拆散补进两个中队的缺口里。
伊萨琉斯放弃了清理部队传统的作战思维,把清理部队的构造体编成若干小队,每队以手持浮游炮或动能炮的构造体为核心,专门针对敌方载具。打法也不拘泥于阵地战,打一枪换一地,依托公园的廊柱、矮墙和灌木带快速转移,不跟对方硬顶。
帝国登陆部队在多米尼克纪念公园前遭遇了开战以来最惨重的伤亡。仅半个小时,就有三十辆各种载具被摧毁,猎犬和山猫的残骸沿着广场到公园入口的通道铺了一路,燃烧的油料和弹药在金属地面上烧出连片的火线。
霍尔特上校叫停了正面的攻势,把剩下的装甲单位撤到广场后方重新编组,然后从侧翼调来了一个营的突击队。炮火准备先铺上去,压制公园右翼的廊柱和灌木带,突击队分成几路,借着炮火的掩护从右翼向公园守军发动进攻。
第一场血腥的绞肉机在此地开启。
公园右翼的矮墙和廊柱之间,双方反复拉锯。突击队借炮火掩护冲上高地,清理部队的小队依托残存的掩体把对方压下去,然后对方再调集火力重新推上来。
一块不到半个足球场面积的高地,来回争夺了五次,矮墙被炸塌了半截,灌木带烧成一片焦黑,廊柱倒了两根,碎石子铺了一地。最近的时候双方甚至短兵相接,清理部队的构造体拔刀迎上去,突击队的士兵和构造体端着刺刀和工兵铲往前顶,金属碰撞和喊杀声混在一起。
多米尼克纪念公园中央的多米尼克铜像在交战中挨了不知道哪一方的火力,半个脑袋和一条手臂被削掉,断口处露出扭曲的金属骨架。剩下的铜像还立在基座上,肩膀歪着,像是在看着脚下这片反复易手的高地。看着人类之间的手足相残。
随着双方越来越多的援军不断抵达,战线在多米尼克纪念公园周围逐渐稳定下来。
帝国军方面,后续登陆的步兵团和装甲单位陆续投入,从广场方向朝公园外围压过来。空中花园这边,第二波次的增援部队带着反载具武器和能量炮赶到,补充进伊萨琉斯的防线。
双方的兵力在公园周边层层堆叠,帝国军总参战人数已过5000人,空中花园也将近投入了稍逊于此规模的武装力量。战线从广场入口一路延伸到公园纵深,中间没有一处完整的空缺。这场战役正在从遭遇战向万人规模的会战演变。
枪炮声不再像之前那样此起彼伏,而是连成一片持续的低沉轰鸣。偶尔有高爆弹落在公园中央,把那座半边脑袋的铜像震得晃一晃。
空中花园舰体中层格式塔中枢机房
阿西莫夫正领着一大帮人抢修格式塔。露娜入侵之后,格式塔便遭到了海量的大规模数据网络攻击。
那些代码可以无限迭代,刚清掉一批,下一批就顶着同样的特征码重新涌进来,不断消耗格式塔的本地算力。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瘫痪格式塔的算力,切断空中花园的大脑。
抢修队把格式塔核心外围的节点逐个隔离,用物理断路的方式切断被渗透的数据链路,再一段一段地重新接入干净节点。阿西莫夫站在核心机柜前,眼里映着一排排跳动的状态灯,手指在终端上敲得飞快。算力占用率从百分之五十二一点点往下压,但每压下去一个点,就要花掉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
空中花园可以说陷入了自升空以来最大规模的危机。外部有登陆部队在舰体上层甲板步步紧逼,内部有露娜占据航空整备区牵制着大量的兵力,格式塔还在承受持续的网络攻击,算力被一点点啃掉。空中花园从未在同一时间面对过这么多方向的压力。
阿西莫夫的手指停在终端上,屏幕的冷光映在镜片里,一行行滚动的攻击日志在他瞳孔里反复刷过去。
他盯着那些代码看了很久。
入侵的路径太熟了。绕过格式塔外层防火墙的方式、迭代代码的嵌套逻辑、甚至那些伪装成合法数据包的构造手法,都带着一种他见过的东西。不是完全一样,布偶熊的手法更跳脱,更不按常理出牌,但底层那套思路,那种把系统当成一个可以被拆开、被戏弄、被从内部撬动的玩具的态度,太像了。像到让他感觉一阵后背发凉。
“布偶熊……”阿西莫夫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被机柜的嗡鸣盖过去大半,“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有人拿你的东西在开玩笑?”
他直起身,推了一下眼镜,转头看向旁边的助手。
“把攻击样本的迭代特征码调出来,跟工程部队布偶熊的历史操作记录做比对。重点看她以前在格式塔测试环境里用过的那些边缘手法,别只看主流路径……”
令阿西莫夫后背发凉的,不是这场网络入侵出自同僚的手笔。布偶熊的手法被借用,或者说被拆解重组,固然让他心里一沉,但那还不是真正让他觉得冷的东西。
真正让他发凉的是这一系列危机背后的幕后主使。网络攻击只是其中一环,还有露娜的突袭、码驿港的伏击、海面上的两栖登陆。这些事在时间上咬合得太准了,准到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知道空中花园会怎么反应。
“谢依……”
阿西莫夫不由得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灰鸦指挥官。谢依。
视频里的那个人,他看过。坐在桌前,大檐帽压得很低,措辞克制,举止沉稳,和空中花园记忆里的那个指挥官判若两人。脸是同一张脸,制服是同一套制服,可坐在那里的人像是从里到外都被换了一遍。阿西莫夫当时以为那是伪装,是地面势力找了个相似的人,或者是用了什么影像手段。
但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
码驿港的伏击,精准到分钟的网络攻击,对格式塔结构的熟悉,对空中花园内部裂缝的了解,对执行部队作战体系的透彻把握,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指向的不是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不该这么了解空中花园。陌生人不会知道格式塔的节点分布,不会知道执行部队小队的编制逻辑,不会知道平民和构造体对议会积压了多少不满。
阿西莫夫盯着屏幕上那些还在滚动的攻击日志,手指停在终端边缘,很久没有动。
如果真的是灰鸦指挥官,那便意味着叛逃者绝不止他一人,
理性告诉阿西莫夫,如果灰鸦指挥官真的叛变,影响会有多大。
谢依不是普通指挥官。他是指挥链上的核心节点,是灰鸦、三头犬、突击鹰等多支精锐小队远程链接的锚点,是法奥斯军事指挥学校走出来的首席。他清楚空中花园的战术体系,清楚执行部队的编制逻辑,与他关系要好的那些构造体清楚格式塔的接入规则,清楚议会内部哪些裂缝可以撬。这些信息如果落到对面手里,就是一把能拆开空中花园的钥匙。
可感性又让他不敢相信这个结论。那个从法奥斯毕业就带着灰鸦一路打到今天的指挥官,那个在九龙环城、在异聚核心、在无数个地面废墟里把构造体小队活着带回来的人,会站到对面去?那样的人,怎么会——
阿西莫夫收回思绪,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压下去。转过身,重新面对核心机柜,手指落回终端上,把注意力压回那些滚动的攻击日志和节点状态灯里。
即便这一切都是骗局,即便空中花园在这颗星球着陆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但空中花园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如果这场战争是对空中花园自阿卡迪亚大撤退以来所有罪恶的复仇,所有矛盾的总爆发。那也是迟到但迟早会来的审判。
“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孟子·梁惠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