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一石二鸟(2/2)
“光是一个老李,还不值得我这么兴师动众,我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高彬遇刺之后,刘副厅长已经开始怀疑厅里面是不是有卧底了,他甚至对我进行过言语上的试探。
所以我故意安排了这场爆炸,今天要不是因为“碰巧”和他老刘喝茶,我就差点被炸死了,这样还有谁会怀疑我是卧底?
至于第二个原因,自然是为了灭口,老李活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高斌随时可以通过他获取到更多的东西。
而且车里有窃听器,我也没法解释为什么突然要换司机。爆炸是最好的方法,什么都炸没了,死无对证。”
顾秋妍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老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叶晨哂笑了一声,神情冷酷的说道: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从他在我身上安窃听器的那时候起,就注定了他选了高彬那条船,既然选择沾边了,就该知道有翻船的那天。”
……………………………………
这一夜,哈城有很多人都睡不着,高彬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肩膀上的那一枪,疼得他直冒冷汗。
医生给他打了一针止痛针,但效果似乎不怎么好——也许是身体的疼,也许是心里的疼,让他有些分不清了。
电话是晚上9点打过来的,他埋在坑里的暗线,一个在机要室当文员的小子,用公用电话给他报了信。
“科长,出事了。周乙的车被人炸了,就在警察厅的院子里。司机老李当场就没了,周乙没事,他当时不在车上,被刘副厅长叫去喝茶了。”
高彬听完,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的人喂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哑着嗓子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把电话挂断。
他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嗡嗡地转。
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
地下党?军统?还是——他自己?
高彬闭上眼睛,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是地下党或者军统干的,那就说明叶晨不是他们的人,那些人是真想要他的命。
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在他被刘副厅长叫去喝茶的时候?为什么炸死的偏偏是老李?
如果不是呢?
如果这场爆炸,是叶晨自己安排的呢?
高彬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老李,想起了那个跟了他多年的司机,想起了他安排老李去叶晨身边时,老李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想起了他亲手交给老李那个窃听器时,嘱咐他一定要藏好。
如果叶晨光发现了窃听器——
如果他发现了老李的身份——
那说明什么?说明这场爆炸,就是实打实的灭口。
高彬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试图坐起来,但伤口疼得他直咧嘴,只好又躺了回去。他瞪着天花板,那双三角眼一眨不眨。
他想找出一个破绽,一个能让他确信叶晨是卧底的证据。可他找不到,爆炸发生的时候,叶晨在刘副厅长办公室喝茶,有目击证人,有不在场证明。
他不可能亲手引爆炸弹,也不可能遥控。那时候他正和刘副厅长聊天,什么也没做。
可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高彬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时候的叶晨,他还只是个特务科行动队的普通行动队员,站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可高彬就是觉得他不对劲,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是他的直觉。
乌特拉行动结束后,叶晨被调去了关里,两年后才回来,当了行动队长。然后是副科长,科长,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踩在他高彬的痛处上。
他一直在查叶晨,从乌特拉行动查到关大帅的案子,从刘瑛和老邱的失踪查到这次全城爆炸。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什么了,可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现在,老李死了,窃听器炸没了。他安插在叶晨身边唯一的眼线,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高彬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开始想另一种可能,如果叶晨不是卧底呢?如果他真的只是运气好,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呢?如果自己的直觉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高彬不想承认这种可能,可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叶晨真是卧底,他不可能活到现在。涩谷三郎不是傻子,白景丰不是傻子,刘副厅长也不是傻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那么多次考验,他都一一走过来了。
一个卧底,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高彬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彻底累了。
伤口在痛,头在疼,心也在疼。他想起那颗打穿座椅、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的子弹;想起那个从街边冲出来,举着驳壳枪朝他开枪的人;想起自己躺在血泊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还能活下来,他一定要把那个想杀他的人给找出来,然后千刀万剐。
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而那个他怀疑了三年的男人,此刻正坐在特务科科长的位置上,安然无恙。
高彬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吹过窗户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高彬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他想起自己这三年来做的一切,查叶晨,盯叶晨,设局试探叶晨,花了那么多心思,费了那么多力气,得罪了不少的人,可最终呢?却搭进去了无数条人命。
鲁明、任长春、刘瑛、老邱,现在还是要加上一个老李,还有那些在爆炸中死去的警察和宪兵。
可最终呢?他得到了什么?
一个副科长的位置,外带一身伤,还有满脑子的疑问。
高彬慢慢翻了个身,脸朝着墙。
墙是白的,很白,白得刺眼。
他闭上眼睛。
算了。
不查了。
他不想再查了。
查下去,又能怎样?叶晨现在是科长,是涩谷三郎面前的红人,是刘副厅长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人。而他高彬,一个副科长,一个差点被炸死的废人,拿什么去查?
就算查出来,又怎样?
日本人会信他吗?还是会更信叶晨?
他想起那天在宪兵司令部,涩谷三郎扇他耳光时的那张脸。厌恶,愤怒,像看一条没用的狗。
如果他现在跑去说,叶晨可能是卧底,涩谷三郎会怎么看他?
大概会觉得他是疯了,被炸疯了,被气疯了,被嫉妒逼疯了。
高彬苦笑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在警察厅混了二十年,从一个普通警员爬到科长,靠的不是本事,是眼光,是站队,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可现在,他好像忘了该怎么退了。
也许,是该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