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收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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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泰栈客栈那顿酒之后,刘奎整整两天没有合眼。他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姜鹏飞被抓了,李明信也被抓了,八大处被连锅端,三千多暴徒纷纷作鸟兽散。消息传到民主联军总部的时候,那些拍板决策的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刘奎坐在警察厅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支烟,烟灰落了一桌子,烟灭了他都没有发现。他就那么坐着,眼前盯着墙上那张哈城地图,像一尊雕塑。
叶晨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鬼样子。他没有说话,走到刘奎对面坐下,也点了一支烟,还顺手帮他重新点着。两人就这么抽着烟,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得发蓝。
“周哥,姜鹏飞那边,审了没有?”刘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叶晨弹了弹手上的烟灰,微笑着轻声道:
“审了,什么都招了。名单、计划、联络方式,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东北行营督察处的李维恭,据说气得摔了杯子。”
刘奎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倒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他心里翻涌,像岩浆,像潮水,像被压得太久,终于找到了出气的口。
他想起了八年前,叶晨刚从关里回到警察厅特务科的时候,自己成了他的下属。
那时候他还年轻,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穿上那身黑皮,腰里别上枪,走在街上,没人敢多看他一眼。曾经他以为那就是威风,那就是本事,那就是他这辈子该走的路。
后来他知道了,那不是威风,那是耻辱。老百姓看他的眼神,不是敬畏,是恨。他们叫他“二狗子”,在背后唾弃,恨不得他出门被车撞死。
这些他全都知道,可他没有办法。他不是高彬,不是鲁明,不是那些手里攥着权力、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
他就只是一个小警察,听喝的,跑腿的,上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不干这个差事,也有的是人干。他干了,至少还能在能力范围内,少做一点孽。
沉默了许久后,刘奎抬起头看向叶晨,然后问道:
“周哥,你说咱们这次算是立功了吧?”
叶晨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刘奎问的不是“立功”这件事,他问的是——这次我算不算是把自己给洗干净了?
从伪满警察厅的那些年,从那些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从那些抬不起头、直不起腰的岁月里,彻底地洗干净了?
“算。”
叶晨就只是简单的回了这么一个字,但刘奎听出了那个字里的分量。不是安慰,不是敷衍,是肯定。是鬼子投降后,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步,办过的每一个案子,救过的每一条命,最后堆出来的肯定。
刘奎低下头,把手里那只快燃尽的烟叼在嘴里,狠吸了一口。烟很呛,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眼眶渐渐泛红了。
一九四六年,哈城这座城市刚从鈤夲人手里JF出来不到半年,又从国党特务的阴谋中挺了过来。
城里的人心还不稳,城外还有国党军队虎视眈眈。那些在伪满时期当过差的人,那些给鈤夲人办过事的人,那些在老百姓嘴里被喊“二狗子”的人,就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有的人跑了,跑到国党那边去。继续当他们的“狗腿子”;有些人藏起来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连走路都低着头;有些人被揪了出来,逮捕、清算、关进监狱,甚至丢了命。
刘奎没有跑,也没有藏。他每天还是照常去警察厅上班,照常穿那身藏蓝色的制服,照常走在街上。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有人啐唾沫,有人骂他“汉奸”“走狗”。
他即便是听见了,但也不回头,不辩解,不争辩。他只是在心里说,你们不知道,我救过人的。
他救过李兆林将军,就算不是他亲手救的,但他也参与了。那天行动的时候,他就在现场带着人守在巷口,看着那几个特务被从水道街9号押出来,看着李兆林将军的车从街那头开过来,又开走。
当时他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手里攥着枪,手心全是汗。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辈子也算是值了,救过这样的大人物。
他还救过那些在通化红十字医院里的伤员,一百五十多个人,一百五十多条命。
他跟着叶晨,大过年的,从哈城跑到通化,在零下30度的严寒里蹲守,在凌晨的黑暗里翻墙,在手榴弹的爆炸声中冲进病房。
那些伤员被转移出来的时候,有的还在睡觉,有的刚醒,有的问他“同志,去哪儿”。
被叫“同志”的那一刻,刘奎的心是温暖的,这是他在伪满警察厅里当差时,从未体会过的。他对那些人说,带你们去到安全的地方。
那些人信了,跟着他走。一个断了腿的伤员被人架着,一只脚在地上拖着。他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个人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感激,是信任。那种被人信任的感觉,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尝到过了。现在尝到了,甜得发苦。
“八二八”暴动被平息后,这两天刘奎出门买早点的时候,走在街上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不是路不一样了,也不是房子有了什么变化,而是那些平时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有人冲他点了点头,有人叫他“刘股长”,有人甚至还冲着他微笑。那种笑不是讨好,不是巴结,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善意的、带着温度的笑。
刚开始他还有些不太习惯,甚至心里面有些慌。他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值得被这样对待。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跟着叶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叶晨打量着刘奎,他看到了这小子的手在抖,看见他的眼眶红了,看见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
他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从伪满到JF,从黑暗到光明,他看着刘奎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年过30的男人,从莽撞到沉稳,从迷茫到坚定。
刘奎确实沾过不该沾的东西,走过不该走的路。但他迷途知返,最终扛了过来,没有选择背叛,没有选择逃跑,没有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这就足够了。
叶晨笑着开口,声音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带着沉稳:
“刘儿,你知道这次为什么让你去接触姜鹏飞吗?”
刘奎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愣怔的看着叶晨。
“因为你信得过!不是因为你是警察厅的机要股长,不是因为你是王捷三的发小,就只是因为你这个人,值得我去信任,这就够了!”
刘奎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又被他给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掸了掸身上的烟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望着楼下那条他走了十年的街道,忽然笑了,那笑容虽然很淡,但却很真。
“周哥,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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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三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来到了四九年的五月份,魔都JF的前夜。
苏州河两岸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几处军用探照灯还在扫来扫去,白光划过夜空,像一把把巨大的剪刀。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不密集,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门。黄浦江上的军舰已经撤了,只剩下几艘小艇在江面上飘着,黑漆漆的,像几片落叶。
南京路上的商店都关了门,橱窗里黑着灯,玻璃上映着对面楼房的黑影。整座城市在等待,等待天亮,等待着新一天的到来。
叶晨站在HK区一条老弄堂的深处,面前是一扇黑色的木门。门很旧了,铜环上长着绿锈,门面上的砖雕被风雨磨得看不清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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