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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喜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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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天寒,风贴着地皮刮,把村道上晒干的驴粪蛋子吹得直打转。李桂芳那天起了个大早,给儿子穿戴整齐——一件红底黄花的棉袄,是去年冬天她熬了五个晚上织的,袖口特意织长了两寸,想着孩子长得快。儿子刚满一周岁,还走不稳当,扶着墙能挪几步,一撒手就往地上坐。

今儿个是村里陈老三家的闺女出嫁。陈家和她们家隔着两条巷子,论起来还沾点亲,李桂芳管陈老三的媳妇叫表婶。婚事早在半月前就定下了,婆婆那几天逢人便说:“老三家的闺女有福气,男方在镇上开拖拉机修理铺的,一年挣不少。”

李桂芳把儿子抱起来,用围巾把孩子的脸挡了一半。孩子不愿意,两只小手扒拉着围巾,嘴里呜呜地叫。她哄着:“宝儿乖,妈带你吃好吃的去。”

堂屋里传来婆婆的咳嗽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响动。李桂芳心里动了一下,抱着孩子站到堂屋门口。婆婆正对着镜子拢头发,梳子蘸了水,把两鬓的白发抿得服服帖帖。她今年六十七,身子骨硬朗,一顿能吃两大碗饭。

“妈,一会儿去喝喜酒,我抱着孩子,您帮我看着点儿。”李桂芳把话说得轻巧,像是不经意提起来的。

婆婆从镜子里瞥她一眼,没接话,继续拢头发。

李桂芳等了等,又说:“我怕到时候人多,孩子闹,吃不好饭。”

婆婆把梳子放下,转过身来,目光从李桂芳脸上滑到孩子脸上,又滑开去。“到时候再说。”她抬脚往外走,经过李桂芳身边时,带起一股劣质头油的气味。

李桂芳站在原地,听着婆婆的脚步声穿过院子,出了大门。怀里的儿子扭着身子要下地,她没撒手,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冷风里抖。

喜宴设在陈家门口的场院里,搭了帆布棚,摆了八张方桌。李桂芳去得不早不晚,场院里已经站满了人。男人们聚在墙角抽烟,说些收成和天气的话;女人们围在灶台边帮忙,择菜的择菜,洗碗的洗碗,嘴里闲不住,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捡地上掉的花生和糖。

李桂芳抱着儿子站在场院边上,眼睛在人堆里找婆婆。她看见婆婆了,婆婆正和几个年纪相仿的老太太站在灶台边上,一边剥蒜一边说话,笑得露出几颗豁牙。

有人喊李桂芳:“桂芳,来帮忙端菜呀!”

李桂芳应了一声,抱着孩子走过去。她把儿子往上托了托,孩子越来越沉,胳膊已经开始发酸。走到灶台边,热气扑面而来,大铁锅里炖着猪肉粉条,咕嘟咕嘟冒着泡。

“哟,抱着孩子呢?”喊她的那个女人看了一眼,又埋头干活了。

李桂芳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儿子被热气熏得难受,把头埋在她肩膀上,哼哼唧唧地哭。她拍着孩子的背,眼睛往婆婆那边瞟。

婆婆还在剥蒜,和旁边的人说得正欢,像是压根没看见她。

“妈,”李桂芳走过去,声音不大,“孩子有点闹,我抱一会儿。”

婆婆抬头看她,眼神淡淡的:“闹就哄哄。”

旁边一个老太太插嘴:“孩子小,就是磨人。你家这孩子长得壮实,抱着可不轻。”

婆婆没接茬,继续剥蒜。

李桂芳站在那里,抱着孩子,听着周围热闹的说笑声,忽然觉得自己像场院里多出来的一个人。她把孩子往上托了托,转身走到场院边上,靠着一棵梧桐树站着。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她把孩子的脸往怀里挡了挡。孩子安静下来,睁着眼睛看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开席了。有人喊:“坐席了坐席了!都找地方坐!”

人群往桌子边涌,抢座位的抢座位,占位置的占位置。李桂芳抱着孩子站在树底下,看着婆婆走得比谁都快,腿脚利索得很,三步两步就到了一张桌子前,一屁股坐在条凳上,还伸手把旁边一个凳子也占了。

那是给谁占的?李桂芳心里升起一点希望,抱着孩子往那边走。走到半路,她看见表婶家的儿媳妇抱着孩子走过来,婆婆把占的那个凳子推过去,笑着说:“来,坐这儿。”

李桂芳站住了。

怀里的儿子又开始扭,小手伸着往桌子那边够,嘴里含糊地叫:“吃……吃……”

李桂芳把他抱紧,拍着背,嘴里轻声哄:“等会儿,等会儿,妈等会儿给你吃。”

她站在原地,看着一张张桌子坐满了人。男人们开始倒酒,女人们开始夹菜,筷子起落之间,盘子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下去。热腾腾的蒸汽从每一张桌子上飘起来,混着猪肉的香味、白酒的辛辣味、油炸丸子的焦香味。

儿子闻着香味,扭得更厉害了,哭腔里带着委屈:“吃……吃……”

李桂芳抱着他绕着场院走,拍着,哄着。孩子的头趴在她肩上,口水把她肩头的棉袄洇湿了一小块。她的胳膊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换了换手,继续走。

她走得很慢,眼睛忍不住往婆婆那边看。婆婆坐在桌子边,夹了一筷子粉条,送到嘴里,嚼着,又夹了一筷子肉。她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得满脸褶子。桌上的菜转了一圈,她又伸筷子,夹了一个丸子。

李桂芳看着她吃,看着她笑,看着她从头到尾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一阵风刮过来,凉飕飕的。李桂芳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孩子身上是热的,暖着她冰凉的手。她低头看儿子的后脑勺,细软的头发,茸茸的,在风里轻轻动着。

“宝儿,妈带你去那边。”她往场院更边上走,离那些桌子远远的。

走了一会儿,孩子睡着了。折腾了半天,哭累了,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李桂芳不敢坐下,怕一坐下孩子就醒。她继续站着,继续走,一圈一圈,在场院边上绕着。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端着空盘子去灶台加菜。有人吃得满嘴流油,打着饱嗝剔着牙。太阳渐渐偏西,帆布棚的影子拉得很长。

菜上齐了,桌上开始有人离席。婆婆终于站起来,用手绢擦着嘴,慢悠悠地往这边走。

“还没吃呢?”婆婆走到跟前,问了一句。

李桂芳看着她,没有说话。

“锅里还有剩的,自己去盛点。”婆婆说完,转身往家走,脚步还是那么利索。

李桂芳抱着孩子,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婆婆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场院里的人越来越少,桌子上的碗筷被收走,剩菜倒进一个盆里,说要喂猪。有人喊她去吃饭,她说不用了,孩子睡了。

她抱着孩子往回走。天快黑了,风更冷了。儿子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小脸贴着她的脖子,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扑在她皮肤上。

回到家,婆婆已经躺炕上歇着了。灶房里冷锅冷灶,中午的剩碗筷还泡在水池里。李桂芳把孩子轻轻放到炕上,盖好被子,然后去灶房,给自己热了碗剩粥。

她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喝着粥。粥不热了,温吞吞的,喝下去也暖不了身子。她想起婆婆坐在桌子边的样子,想起那些筷子起起落落,想起儿子趴在她肩上流的口水,想起自己抱着孩子在场院边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没哭。那时候她没哭。

只是现在想起来,那天的风,那天的冷,那天抱着孩子的酸疼的胳膊,都还清清楚楚的。像昨天的事。

李桂芳今年五十三了。儿子去年结的婚,媳妇上个月刚查出怀了孕。她马上就要当奶奶了。

那天夜里睡不着,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三十年前那场喜宴。越想越清楚,清楚得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腊月的下午,又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胳膊酸得发抖。

她翻了个身,老伴打着呼噜,睡得很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地上白花花一片。

后来那些年的事,一件件从黑夜里浮上来。

儿子两岁那年发高烧,连着烧了三天。她抱着儿子去镇医院,婆婆说:“小孩子发个烧正常,去什么医院,花那冤枉钱。”她没听,揣着攒的五十块钱去了医院。儿子烧退了,回来婆婆三天没跟她说话。

儿子三岁,她想去村里的加工厂上班,一个月能挣三十块。婆婆不让:“你上班去了谁带孩子?我年纪大了带不动。”她没去成,继续在家带孩子、种地、喂猪、做饭。婆婆那年六十九,腿脚利索,每天去牌桌上一坐就是半天。

儿子五岁,过年杀猪,婆婆把猪蹄、猪肝、猪心这些好东西都收拾起来,说要给大姑子送去。大姑子嫁在镇上,日子过得比她们好。那年整个正月,家里没见着几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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