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寿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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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风雪依旧。

按理说，雪厚应该已经及腰，可是从宛儿房中到关押张老樵和浑三的甬道处，雪却被扫得干净。这分明是在暗示，请君入瓮。

宛儿一夜未睡。

昨夜，烛火摇曳，把偌大一间屋照得半明半暗。

风雪呼啸于外，宛儿对着铜镜，缓缓理妆。

这不是新嫁红妆，亦不是宴饮艳饰，是临死前，收拾的最后一副容貌。铜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映出她的眉眼，神色平静，透着一片冷硬决绝。

宛儿取过黛笔，细细描过眉峰。往日女子画眉，务求温婉弯柔，此刻她却把眉梢微微向上挑起，添了几分锋锐，再用胭脂，淡淡晕染双颊。这并非要显得娇艳，只是不愿死后面色惨白如纸罢了。唇上点了胭脂，红得很沉，不似闺中女儿明媚，倒似唇边凝了未干的血。

脸上脂粉匀妥，一生的欢喜委屈，爱恨嗔痴，全都压在了这一层妆粉之下。

妆既已成，她便抬手，将身上常服褪去。

慧梅告别小张后，便留了下来，她捧着寿衣上前，那套寿衣料子厚重，并非绫罗锦绣的艳色，是沉肃的深青，绣着暗纹云鹤，针脚绵密，本是宛儿百年后待身后入殓方才上身的衣物。衣料触在肌肤上，一片冰凉，全无半分暖意。

宛儿不要旁人服侍，自己一寸寸将寿衣穿妥。交领掩住脖颈，宽袖垂落，衣摆沉沉铺散在地。一身寿衣加身，如同活人与世间俗世，隔了一重生死。

镜中人，钗环齐整，妆容完好，身上却是送死的衣裳。明明是活人的眉眼，一身装束，却已是归阴的模样。红妆是为了美貌，寿衣，只为赴死。

屋内烛火噼啪轻响，宛儿立在镜前，望着镜里自己的模样，心底一片凄然。

妆已经画好，寿衣已经穿定。

其他人同样，都一夜未睡。胖头孙和刘百禽聊了一夜的知心话，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恨不得都聊了出来，半夜还给自己加了餐。而刘百禽，也不知是听还是未听，一直抚摸着手中的小老鼠，反复把玩。

宋应星一边看着窗外，一边低头写他的《山水行记》，偶尔累了，屋内溜达溜达。尚炯则唱着数来宝，整理着自己多年来的医学记录，生怕漏掉了哪一页。

宛儿与众人在院中集结完毕后，大家相互点了点头，便沿着扫好雪的道路，向关押张老樵和浑三的方向而去。

至于这雪，是什么时候扫的，谁扫的，根本没人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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