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0章 迷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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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0章2190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要是给不乐意去的地方排个座次,李乐准把医院排第一。
倒不是怕白大褂。是那种地方自带一股“你丫迟早得来”的宿命感。
平时不踏进,真踏进,不是自己躺上去,就是家里人躺上去。
他上辈子跟一个老领导聊过这事儿,老领导说,人这辈子最体面的退场方式,是晚上还吃了一碗皮肚面,夜里睡着就没醒。
李乐当时啧了一声,说您这要求也太低。
这辈子,他觉得那个老领导说得对。不进医院,算福气。进一次,钱先少一层,人再少一层。
可惜福气这东西,从来不由自个儿定。
一早从酒店出来,天阴着,洛杉矶的阴天像被晒干的抹布,灰白,也拧不出水儿。
博伊奇派的车在门口等着,这次换的是一辆Gc,后头跟着一辆萨博班。
曾敏支具还戴着,穿了那件樱花粉运动服,外头套件薄羽绒,左腿不敢挨地,全靠李乐托着胳膊,拐杖撑地“笃笃”响,透着股子“让开,老娘受伤了,离我远点儿”的蛮横劲儿。
ary和小沐跟车,一人拎着个包,里面冰袋、弹力绷带、止痛药、消毒湿巾一应俱全。
曹鹏和其其格本来要跟,被李乐撵回去了,“你俩别都粘着,该干嘛干嘛,等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俩再来。”
扶着曾老师做好,李乐曲着身子帮她系安全带时多留了半拃松量,免得勒着支具。
曾敏瞥儿子一眼,“你这伺候得,比空姐还细。”
“您是我亲妈。”
“诶,还成,娶了媳妇儿还没忘了娘。”
“这话您当着您儿媳妇面前说去?”
“你当我傻啊。”
“嘿嘿。”李乐笑了一下,没接茬,掉头,坐上副驾。
今天开车的是奥尔森。
那晚之后,和拉姆科找了在坦桑的几个老人问了问,知道了李乐当年在非洲是如何赤手空拳把人当萝卜一样种地里的事迹。
再瞧见李乐,低声喊了声,“老板。”
“怎么样,没事儿吧?”
“没。”
“那就好,出发。”
车子发动,西达赛奈在比弗利山脚,从世纪城过去没多远,走圣莫尼卡大道,拐两次就到。
路两边全是低矮的豪车店和整形诊所,橱窗里假人比真人还精神。
车进医院地库,电梯上来,迎面不是“门诊大厅”那种嘈乱的阵仗,倒像像那种有钱律所或者基金公司驻洛杉矶的西海岸办公室。
暖木色前台,米色洞石地面,暖白灯,落地窗外头棕榈树影晃着,
前台是整段原木台面,后头摆着几枝新鲜百合。
空气里没消毒水。真没有。取代那股味道的是咖啡香、一点柑橘调的香氛,候诊区有人捧着纸杯咖啡在看电视,不像看病,像等客户。
侧厅开着一家小咖啡馆,招牌写着“cafécedars”,瞅了眼,价目表上普遍价格三块五,和国内机场一个路数。
李乐站着盯了一秒。
“这不错啊,没医院的味道。”他低声跟ary说。
ary不意外,“呵呵,这里就这样。比弗利那边的人,不肯闻消毒水味儿看病。”
李乐心想,这“不肯”两个字,背后就是钱。
国内进医院闻消毒水,是看病,丑国进医院闻咖啡,是服务。
同一管过氧化氢,搁这儿就得换成香氛机,每月烧出去的美元够老狼沟一户人家过半年的。
可你也不得不承认,人是会被气味骗住的。
曾敏坐轮椅过来了,门口泊车小哥主动推的,制服笔挺,笑得跟米其林餐厅门口一个德行。
“怎么样,像不像银行。他们说,这叫去医疗化。”
“银行是被人笑眯眯收钱,这儿是被人笑眯眯收更多钱。”李乐嘟囔一句,
曾敏听了直乐,“银行可不负责救死扶伤。”
“对啊,银行不救死扶伤,所以只敢收利息,医院救死扶伤,所以收的是命息,利息还能讨价还价,命息连本带利一次结清。”
“哈哈哈哈~~~~”
曾老师大笑过,拿拐攮李乐腚,“去,看看预约。”
先去前台报到。
黑胖大姐坐在柜台后头,名签上写“delores”,嘴上涂着粉色的口红,大耳坠子晃着,笑起来露出牙膏广告里的那种一口白牙,热忱得跟教堂发圣经的志愿者似的。
李乐把曾敏的护照、保险卡、前回急诊的病历号递过去,她敲键盘,打了几个字,忽然“噢”了一声。
“您是复查膝盖?”
“对。”
“阿尔德里奇医生,骨科运动医学,九点二十。两位随行可以进候诊区,家属陪诊区在左边。”
“行。”
“保险这边系统扫了一下,封面有效。”
李乐点点头,接了访客贴纸,低头把曾敏推到候诊区。
候诊区真就跟会所休息室差不多。
皮沙发,茶几上摆着当天的《LAtis》和几本时尚杂志,角落一台平板电视无声放着早间节目,几个穿得挺比佛利的女人正喝咖啡,有个老头儿膝盖上也打着支具,正跟护工抱怨高尔夫没打完。
李乐把曾敏安顿好,说去趟账单问询台,顺道买杯咖啡。
曾敏挥挥手,“别买那三块五的,去自动贩卖机,一美元黑咖啡就成,有苦味儿,性价比高。”
“您这口味,比我还穷人思维。”
“穷人思维保命。”
。。。。。。
账单问询台在门诊大厅侧面,一块小牌子“patientFancialServices”(患者财务服务)。
后头坐着两个人,一个拉丁裔小伙儿打电话,一个就是delores同款黑胖大姐,不过这位更胖,眼镜挂脖子上,正在往塑封袋里装回形针。
李乐走过去,先把访客贴纸亮了一下,“Exce,问个事儿。”
大姐抬头,“保险问题还是账单问题?”
“账单。”
“出来了?”
“对,前台给我指这儿。”
“病历呢?”
“给。”
大姐接过病历瞧了眼,扭身从架子上抽了个文件夹,翻开,戴上眼镜,眯眼看了看,从键盘边抽了张纸打出来,推给他。
李乐接过来。
纸不厚,三项宽行,后头细项密密麻麻,像超市小票拉长了十倍。他从头扫。
急诊室使用费(FacilityERcharge)1950
医生查体费(physiEvaation)另计
病历与登记含上项
x光700
核磁共振(RI,knee)1125
读片费(RadiologyInterpretation)500
支具(Kneebrace,off-shelf)600
消炎药、冰敷耗材、纱布之类小项725
救护车单项费用(EStransport)1240
李乐手指停了一下。
“救护车一千二?”
大姐说,“两英里也算里程。您上次不是急诊转的么。”
“行。”
他往下看,果然看见那几行最不讲理的。
护士陪护(onit,R)200
毛毯(b,disposablewar)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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