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3章 出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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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看,是这个。”
“这啥?”李晋乔接过来掂了掂,又拿起瞄了瞄,“哟,这谁给买的?换个颜色,就跟真的一样。”
大小姐的声音从厨房那边飘出来,“尹熙上次来家给买的。”
老李玩了两下,掂了掂分量,又拉开枪栓试了试弹力,一扣扳机,“噗”的一声,一颗软弹打在地毯上。
又转身,从茶几上拿了个纸杯,摆在墙边的斗柜上,后退到约莫五六米远的距离。
“看好了啊。”
老李单手举枪,也不见怎么瞄准,很随意的食指一扣,“噗”,一颗软弹飞出,正中纸杯侧面。
纸杯翻滚着落下桌面。
“哇~~~”
两个娃的惊叹声一下子炸开来。
“爷爷再来!爷爷再来!”
李笙咯咯笑着跑过去,捡起纸杯,抻着胳膊,踮着脚尖,把纸杯放在五斗橱。
又跑回来,仰头看着老李。
老李装弹,抬枪,一扣扳机,纸杯又一次被击中,掉在地上。
“爷爷好腻害!!”李笙跳着拍手,“再来一次!”
如此反复几次,依旧一枪一个。
“爷爷,教我。”李笙抱着老李的腿,晃了晃,李椽也一脸期待的点点头。
“还行,像那么回事。来,爷爷教你们怎么打枪。打枪得先学会握枪。”
两个娃一人一把,端着站那儿,老李给摆着姿势。
“像这样,右肩抵实,左手托着,别耸肩。”他伸手扳了扳李笙的肩膀,“劲儿使在这儿,不是这儿。”
李笙模仿着,肩膀耸得像只小母鸡。
老李伸手把她的肩膀往下按了按,“放松,肩膀是挂衣服的架子,不是端枪的。”
再看李椽,端枪的姿势倒是比李笙标准几分。
“椽儿这样对,闭一只眼,三点一线。”
“食指扣扳机,别用指尖,用指肚。左手托着,别使劲儿,稳住就成。”
“右肩抵实了。你看,这枪托要顶在肩膀这儿,别空着。空着打出去就飘。”
李椽闭上一只眼,嘴角抿着,一本正经。
“笙儿,闭一只眼,看准星,看缺口,看纸杯。三点成一线。然后屏住呼吸.....”
李笙屏住呼吸,小肚子都绷紧了,脸憋得通红。
“咔.....噗!”
软弹飞出去,偏了,打在五斗橱旁边的墙上。
李笙“啊”了一声,撅嘴,“没打到。”
“没事儿,偏了,往左偏了。因为你肩膀没抵实,枪口往左甩。”老李又装了一颗弹,递给她,“再来一次。这次别急,慢慢瞄。”
李笙重新举枪。这次她记得老李说的,右肩抵实,左手托稳,三点一线。她盯着纸杯,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下扳机。
“噗!”
软弹正中纸杯底部。纸杯翻了个跟头,从五斗橱上掉下来。
李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笑得前仰后合,蹦起来去捡杯子,“打到啦!打到啦!”
李椽在旁边看着,端起长枪,瞄了瞄剩下的那个纸杯,稳稳地打了一发。
软弹飞出,纸杯被推到边缘,晃了晃,没掉下来,歪在橱面上。也算中了。
两个孩子在客厅里跑前跑后,捡软弹,装弹,轮流打纸杯。老李半跪在边上,一会儿帮李笙装软弹,一会儿给李椽纠正姿势。
客厅里全是笑声,和软弹打在地毯上发出的闷响,还有纸杯翻倒时轻微的脆声。
曾敏靠在沙发上,看着这爷孙三人闹腾,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一老俩小就这么欢实了到了九点半。
“李笙,李椽,你们该睡了,爷爷也累了一天了。”大小姐这时走了进来,拍了拍手,说道。
李笙正举着枪瞄着杯子,闻言撅起嘴,“阿妈,再打一个嘛。”
“行,最后一个,打完就收拾。”
李笙点点头,认真瞄了瞄,扣下扳机。纸杯应声而倒。她欢呼一声,抱着老李,“爷爷,明天还玩儿么?”
“玩儿,不过,你们现在赶紧睡觉去。”李晋乔看着她那眼神,到嘴边的话绕了一圈。
李笙点点头,“那明天,我们把杯子放远。”
“行,放远。”
两个娃转身要去牵大小姐,大小姐却说道,“诶,你们忘了什么?”
“忘了?”李笙和李椽互相瞅瞅。
“是不是忘了把玩具收拾好?”
“哦。”李笙点点头,拉着李椽去收拾落在地毯上的玩具,一个一个的放到边上的玩具箱里。李晋乔看着,伸手想帮忙,被大小姐拦住了。
“阿爸,您别帮忙,自己玩的玩具自己收拾,这是规矩。”
李晋乔收回手,笑道,“成,这事儿,我们不掺和。”
。。。。。。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着半张床。
老李去卫生间端了一盆热水,兑了些凉的,自己伸手试了试,然后把木盆放在床边,卷起袖子,蹲下来,给曾敏脱袜子。
动作很慢,先把左脚那只没伤的袜子轻轻褪下来,又把右脚那只带着支具的袜子慢慢捋下来,把裤脚往上卷了卷。
曾敏倚在床头,低头看他,“真明天一早就走?”
老李手上不停,嘴里应,“那咋办。越到年根,事越多,你也知道。”
曾敏叹口气,“你当年当小乘警,一走就好几天。我那时候想,等你下了车、调到分处就能回了。可到了分处,还是天天值班。想着,那你往局里走,总能歇了吧?进了局里,比以前还忙。”
“好不容易在部里安稳了几天,又把你支到千里之外。能用的人也不少,可总逮着你一个人薅羊毛算啥事儿。”
在盆沿上滤了一把水,搓着她的脚背,老李笑道,“人是不少,可谁让瞅来瞅去,高矮胖瘦、长短方圆,就我正合适,再说,还有老太太.....”
曾敏的语气带了点埋怨,“你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啥时候是个头?”
老李拿起毛巾,给她擦脚,没抬头,像是随口应了一句,“应该快了吧。”
曾敏眼神一亮,身体微微撑起来,“怎么,有信儿了?”
老李笑了笑,没再说。
曾敏见状,也没有再问,重新靠回床头,心里却盘算着。快是什么时候?几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一时间,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木盆里的水声幽幽漾开,像一圈一圈的涟漪在灯影里散着。
洗完脚,两人并排靠在床头。
曾敏给他讲起在丑国办画展时候遇到的人和事儿,说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对方话里带着刺,拐弯抹角问她“作为艺术家如何看待国内的某些问题”,自己怎么绕着圈子把话递回去。
老李一开始还“嗯……这个成语用得好”“在外面就得小心说话,这些记者就喜欢给人下套挖坑”,可越来声音越小,到最后,那一句“嗯”也渐渐没了。
曾敏说完,没听见应声,一扭头,瞧见人已经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头微微歪着,嘴半张,一只手还搭在她膝盖旁边的被子上,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
曾敏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伸出手,用指尖把他皱着的眉心一点点摁平,又摸了摸他鬓角越来越多的花白。
然后叹了口气,轻轻拧灭了床头灯。
屋里暗下来。
李晋乔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像是“到了”,又像是“知道了”,听不真切。
曾敏侧了个身,面朝着他,闭上眼睛。
院外,胡同里传来一声悠长的鸽哨,在冬夜的灰蓝天空里划了一道看不见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