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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0章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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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李乐冲笼子那边扬了扬下巴,“就说那个无人机。真让它摔下来砸着人,那叫风险,该管。可你测了八十次,每一次都平平稳稳落下来,到第八十一次,突然来一个人问你,你有没有批文?”

“你答不上来,于是前八十次全不算数。这叫什么?这叫你付出的不是合规成本,是那种代码里找不着的隐形的手续费。它没有公开的定价,没有公示的期限,全凭你得在正确的时间遇见正确的人。”

“这种成本,经济学里有个近似说法,叫交易成本。但我觉得如果放到社会关系里,不一定够,诶,过来。”

李乐一探身,把围着笼子,跟着无人机跑圈儿的李笙给拦截了,两手一夹,托着腋下,举到面前晃了晃。

“阿爸,干嘛呀?”李笙眨么眨么黑豆豆一样的大眼睛,问李乐。

“不要乱跑,听见没?这里都是仪器,里面有各种像胖子叔叔,毛叔叔他们夜里不睡觉才拿到的数据,要是碰倒了,砸到你,您身上疼,要是数据没了,你胖叔叔他们就是心疼,又得再熬夜,不能睡觉,头发都掉没了。”

“可胖子叔叔头发还有啊?”

“那是没到时候。”

“额贼!姓李滴,你咒额?”

“哎呀,额揍四给娃打个毕方,你急个甚球伲么。娃,嫑乱跑,记捉没?”

“嗯,急捉尼。”

“行,玩去吧。”

李乐把娃放下,转头,看着田胖子,“诶,刚舍到哪儿咧?”

“你是个秃子。”

“嘿,小心眼儿。”李乐翘起二郎腿,一手扯着裤脚,说道,“教科书上的交易成本,说的是信息要花时间找、合同要花力气谈、违约得花钱打官司,这些都是可以估算的。”

“你说的那些,没法估算。你在这头投入的每一分钟、每一口酒、每一回正好赶上领导在,都没人给你开发票。它更像一种人格化的关系成本。”

田胖子鼓了鼓腮帮子,“你能把一件事说清楚,可办事儿的人不能把它写进条例里。”

“对。”李乐接道,“条例里永远是依法依规。可依什么法、依什么规,在不同地方,不同的单位,甚至同一个单位不同的人手上,松紧不一样、快慢不一样。这一条不一样,就是做事情的全部隐形成本。”

“它推高了你每一个决策的不确定性,你不知道一个项目会不会因为某个办公室某个人那天心情不好而卡住。这比直接写明要交多少钱更可怕。”

“明码标价的东西,再贵你总能掂量,总能把账算出来。可这种说不准的东西,让你没法排工期,没法定计划,没法对客户承诺,没法对员工负责。”

“可南方为什么没有这种?”田宇身子一歪,问道。

“南方?”李乐笑了笑,“南方也有,但是表现形式和比重不一样。”

“比如珠三角,熟人关系深度绑定宗族、乡情纽带,长三角是倾向于利益关系,互相协作为核心纽带,或者说圈层。不过这东西,一句两句说不明白。”

“但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是两地自下而上的分散工业化路径、高流动性的移民人口结构、市场化充分发育的规则体系,从根源上瓦解了那种全员绑定的全覆盖单位制熟人社会的生成土壤。”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谁也不认识谁,那就只能靠规矩。规矩虽然笨,但它公平,它可预期。你知道递进去,七天出来。你不认识任何人,七天也是七天。”

田胖子“嗯”了一声,“你这话.....我在那边这些年,最大的感觉就是,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你以为按规矩走就行了,结果规矩之外还有一套。你摸不透那套东西,你就永远在赌。”

“对。”李乐说,“赌的成本,比明码标价贵多了。”

“说白了,新质生产力,就是靠脑子、靠技术吃饭的东西,最怕的就是把聪明脑袋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你让一个博士去学怎么找熟人、递条子、凑发票,他学得会,但他学了这些,就干不了别的了。这不是他个人的损失,是整条线的损失。”

田胖子把凳子往后一仰,靠到墙上,后脑勺抵着水泥墙面,凉得“嘶”了一声,又往前坐直了。

“你这一套一套的,比我那些牢骚好听多了。”

“我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李乐笑了笑,“你在里面跑,我在外头看。看的人总能说出理来,跑的人才知道腿疼。”

“那你觉得,这事儿能变吗?”

“能变,但得慢。”李乐说,“疤痕组织,得慢慢揉。你刚才说工大去鹏城开校区,那就是在揉。揉开了,那层硬皮就薄了。”

“但你不能指望一刀切下去,切完了,旧伤又裂了,长出来的还是疤。”

“一个人、一个实验室,能改变什么?技术能改变一些东西,但逻辑这东西,得一群人、很多年,一点一点推。你推一块砖,我推一块砖,推的人多了,墙就松了。”

“你是说,我们现在处在……一个转型期?”田宇说。

“在阵痛期。”李乐纠正他,“旧的那套已经不够用了,可新的一套还没完全立起来。所以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一股别扭劲儿,话还是那些话,程序还是那些程序,但做事的实际逻辑,早就跑到了纸面章程的前面。”

“嘿,你这套话,搁论文里能发一篇,搁酒桌上能把人喝跑。”

“那就看什么时候用。”李乐笑,“现在用,是给你听的。将来用,是给写报告的人看。当一个逻辑的运转成本太高,就会拖累所有想认真做事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胖子,你记得不,那会儿体育课跳马,老贾喊两步起跳,你老跑成三步。后来你踩着那个踏板咣当一下,人没过去,跨马墩子上,全班看着你乐。”

“嗯,不过,我记得是你个碎皮趁老贾不注意,把踏板往前挪了。”

“扯淡,我能干出这样的事儿?”

“哈,你能,无限可能。”

“不过老贾当时说的话,你还有印象么?”

“废话,”田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腰五花,“他说我,在踏板前头犹豫,就不叫助跑,叫散步。”

“现在呢?”李乐说。

田宇没有接话。

李笙已经跑过来了,一把抱住田胖子的腿,“胖叔叔胖叔叔,这回让它飞到顶上去!”

“顶上不行,顶上撞灯了。给你飞个斜的,画个圈,怎么样?”

“好!”

李椽还站在铁网跟前,没跟过来。李乐走过去,弯腰凑到他耳边,“看什么呢?”

李椽偏过头,小手指着那架停在地上的无人机,“它刚才在那儿的时候,底下那个盒子,一直在转。它转的时候,对着姐姐的。”

李乐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田胖子。

田胖子也听见了,走过来,蹲下,“你看见它转了?”

“嗯。”李椽点头,“姐姐往前走,它就转,姐姐往后退,它也转。它跟着姐姐。它是不是在看她?”

田宇想了想,“它没有眼睛,它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它只是在算。”

李椽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全明白,但没再追问。

田宇这时问李椽,“怎么样,跟着我一起,咱们,拆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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