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红杏闹重门慢抚筝——富察番外（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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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金桔这一死，倒是干净，儿媳自信可以把这件事压下去。只是人多口杂，院内院外的奴婢仆妇，这信上的字迹，还有章佳大夫那边……终究是个隐患。如今贝勒府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若是让人查出些什么，哪怕是莫须有的罪名，皇家颜面何存？贝勒爷的前程……儿媳只怕是担待不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又落回我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儿媳听闻，章佳大夫近日身子不大好……”

“福晋身子重，莫要思虑过多。”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忽得觉得她的面上像覆了一层皮笑肉不笑的面具，

“章佳大夫是宫里出来的太医，给太后和先皇都诊过脉。当初弘曦命悬一线，更是章佳大夫舍身忘死，亲自试毒，这才救下了弘曦的性命。如何今日只因为一点流言蜚语，就要杀了弘曦和哀家的救命恩人！”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的积尘似乎都落了几分。

“额娘息怒。”

西林觉罗氏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煞白，连忙跪伏下去，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儿媳知罪！儿媳……儿媳只是心急如焚，生怕此事牵连贝勒府，连累了额娘与弘曦，一时昏了头，才……才口不择言。求额娘恕罪！”

她姿态放得极低，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我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脑子一团浆糊，好像她方才的强硬都是幻影一般。

我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罢了，你身子重，回去歇着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所有人退走时，月亮已经上了中天。

我瘫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桑儿蹲下来捏起了我的腿：

“娘娘，奴婢觉得……福晋说得对。闹到这步田地，留着章佳大人，终究是个隐患。”

我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桑儿。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替我揉捏着小腿，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恭顺，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根本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她跟了我快三十年的时间，她明明什么都知道……

她……她怎么敢……

见我久久没有回话，桑儿的手上顿了顿，又恢复了节奏：

“娘娘，奴婢知道您舍不得，可您总得为了贝勒爷考虑。咱们这个秘密守了这么多年，如今被揭开了一个角……咱们这位皇上，心思比先帝都要沉三分。若是贝勒爷的身世秘密被揭开，会发生什么事情，奴婢想都不敢想！”

桑儿的话才说了一半，我的泪水就已经不由自主流了满脸。

如今这府里，有舒禄氏，有金氏，可能还有别人的眼线。

要是我直接杀了章佳泰勒，或许还能显得我坦然，维护了先帝的名声。

但……他守了我这么多年，孑然一身，还屡次救了我和弘曦，我如何下得去手！

难道在这地方，必须不择手段，罔顾恩义，才能活下去吗？

我抚着胸口，只觉得一阵剧痛。

那这么些年，我和他情义算什么？

和太后、和淑妃的守望相助又算什么？

我好不容易从那吃人的地方逃离出来，保存了我最珍惜的一丝良知，怎的如今，竟成了我最大的罪过？

我闭上眼，所有的坚持与挣扎，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闹出点去要去抓他的动静，然后……让他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