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红杏闹重门慢抚筝——富察番外（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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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来呜呜，如唤如招。

所思不见，暮色潇潇。

那时候的我，不懂她看起来小家子气的顾影自怜，不懂她唯唯诺诺瞻前顾后的仁慈从容，只觉得她清高而伪善，不过是多念了几本书便要作出这样的姿态来。

只记得柔嫔一脸如获至宝的模样，把这小诗抄了下来，翻来覆去地念诵，还被我嘲笑了好几次。

如今，窗外虽是春天，我却突然懂了些她在春日宴上作出此诗的心境。

不过是她先一步，看透了人情冷暖，这金银翠缕不过是精细雕琢的樊笼，世人所认为的幸福安稳，底下是天坛上被献祭的血泪。

一层层压下来，最底下的就是女人，不论是锦衣玉食的女人，还是布裙荆钗的女人，都被剥皮拆骨，碾成齑粉，混合了泥土，筑成那通天的阶梯。

眼前的华丽，都是眼底的泪水。

如果真的无知无觉，过了这一生也就罢了。

但偏偏读了书明了理，只得在压迫别人和被压迫之间反复横跳不得解脱，让人如此痛苦。

所以她抚养了念同，放过了甄嬛，因为她明白那些苦难，究其根本是这腐朽的紫禁城。

所以她才会找我帮忙，协助叶澜依和赤鸢，还帮我守住了我最大的秘密。

只为了她还能在这宫里，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安稳地活下去，为了她还能有一点力气护住她身边余下的人。

而我，却还在为了出宫后得了一点子男人指缝里漏下的施舍出来的权力沾沾自喜。

一曲弹罢，有风从窗棂扑进来，吹到我热腾腾的身子上。

感觉像是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我冷的牙关发颤，却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清醒过。

原来争是为了不争，所以才能在荣耀满身的时候，逃之夭夭。

我沦落到如此地步，不过都是因为我傲慢，天真，还用我这傲慢的天真，去随意揣度身边的每一个人。

想到了这里，那这一系列背后的推手还难猜吗？

“娘娘，太妃娘娘？您还好吗，可是身体不适？”

我回过神来，看着柳氏的脸，写满了温婉恭顺，是这个社会规则下，最适合生存也最适合被拿捏的模样。

“舒禄氏最近怎样？”

“太妃娘娘身子不适，福晋又有孕在身，舒禄格格毕竟曾经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跟着娘娘打理过不少宫中事务，正帮着福晋打理府务，每天忙得很呢。”

听了她的话，我点了点头，心思回转了一百个弯。

这一整个事件的背后，主谋是福晋，推手是这个舒禄格格，两个人筹谋了这么一大圈，无非是看不惯我这个老婆子在府里“作威作福”，希望我能够在这院里安分守己地吃斋念佛度过残生。

我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口气。

做个恶婆婆？那本不是我想要的，岂料这世人惯会扭曲他人想法，还高估自己的能力自认为滴水不漏。

那被禁的《石头记》，别人不知，我却知道，和安陵容脱不了干系。

想来当初她捏着把柄请我帮助叶澜依的时候，就料定了我不会把她供出去。

我不是个爱读书的人，但多少听过几耳朵。

这明摆着就是直接把里面那点子事搬出来用了！

叶赫那拉氏虽然张狂却有些浅薄，更何况也不会把这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柳氏家世不出众，父亲一直在地方上，三年前才进京。

金氏更不用说了，异族之女，连中原文字认得都不多。

整个事件下来，唯二的受益者，就只有西林觉罗氏和舒禄氏了，现下两个人又拧成了一股绳，这个中缘由，还要去琢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