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红杏闹重门慢抚筝——富察番外（十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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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这才七个月，催生下来风险有多大？”

他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咬肌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抽动。

他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美人榻上的身影——西林觉罗氏发髻散乱，额发被冷汗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白兰。

从他咬紧的后槽牙，从他不敢与我对视的躲闪眼神，从他额角滚落的汗珠——

他不开口，我也知道答案了。

七个月的胎儿，五脏未全，筋骨未坚。

催生，是拿命去赌。

而对母亲来说，不管何时生，都有殒命的可能。

可若不生，母子俱亡。

“娘娘！轿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这就把福晋挪到产房去。”

桑儿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扯了扯我的袖子，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不如趁此一了百了。

就像当年，有人趁乱在稳婆和章佳泰勒身上动手脚。

若不是淑惠皇贵妃福大命大，且和当今太后交好，早早就叫来了温太医候着，还安排了别的稳婆，她哪有后来儿女双全的好福气。

我看着桑儿的眼神忽得带上了揶揄，心里顿时没好气地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不自觉自己的耳尖也染上了几分粉红。

是啊，若不是章佳泰勒在那晚被下了药，我和他……

细碎的呻吟声换回了我的思绪，西林觉罗氏被人抬上了轿。

粉红色的液体滴落了一路，被脚步碾碎，好像一条被拖行的破绸。

几个粗使嬷嬷立刻进来，手脚麻利地打扫起来。

我坐在原处未动，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屋内原本燃着的安息香，竟生出一种诡异的甜腻。

“添香。”我淡淡开口。

桑儿看了看正在打扫卫生的嬷嬷，转身找出苏合香来撒到博山炉里。

她焦急地朝我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而我却只想起西林觉罗氏和韩府医之间流转的眼神。

那是一种……深埋心底、压抑多年、终于在此刻决堤的痛惜与不舍。

像春水漫过堤岸，无声，却汹涌。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我这个在深宫里浸淫了半辈子的女人，心头猛地一颤，竟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委屈。

桑儿愣住了，眼中满是不解。

身为弘曦的额娘，看到自己的儿媳妇与外男私通，甚至可能怀了孽种，我想我应该怒不可遏，应该立刻下令将这对狗男女拖出去杖毙，将那未出世的孽障连同胎盘一起扔到乱葬岗去喂野狗。

我应该如此。

可此刻，我看着这满屋的狼藉与匆忙，闻着那混杂着血腥与香料的气味，心中翻涌的，却不是怒火。

而是一种酸涩的委屈，委屈到让我的胃翻涌起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