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听潮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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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三十三天界共主耗无数人力物力及时间炼制成九龙鼎,以记盛名,显威名。
然此宝炼成之日就为突然降临的深渊魔神抢去。天主自然大怒,邀众亲领追去深渊,在人间东海深渊入口处展开一场大战。
此战天地变色,东海倾覆,人间生灵更是广受波及而涂炭。
最终,深渊上九层崩坏化虚无,而成归墟。可天界之主也未能找到那神鼎。
有人说被魔神携去深渊深处(天界之主也不敢深入之地),也有人说神鼎有灵,借混乱之机遁了……
——
东海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若自云端俯瞰,那浩渺的水面便如同一面被神只失手打碎的蓝琉璃,万片碎光在日头下浮沉闪烁。
千百座岛屿散落其间,大的如巨龟负山,小的不过一苇可航。
岸边的渔村便如碎琉璃边缘的几粒沙,任凭潮来潮去,岁岁年年。
陈霁拎着破旧的渔网,赤脚踩在晨间的沙滩上。
沙是那种被海水反复淘洗过的灰金色,细软得令人不敢用力,一踩就是一个浅浅的脚印,再一踩,前一个就被涌上来的潮沫抹平了。
他走得很快,脚趾抓地,稳稳当当,这是渔村孩子从小练就的本事——礁石上长满了牡蛎壳,锋利如刀,稍有不慎就是一道血口子,而他十七年来在这片滩涂上摸爬滚打,早已比岸上的蛤蜊还熟这片地。
天还没有大亮。东边的海平线上浮着一层蟹壳青,再往上才渐渐透出点暖色,像是有人在青灰的布面下点了一盏油灯,光从背面渗过来,将云层的边缘勾出一线金红。
海面很静,风小得几乎觉不出来,潮水正在退去,露出一大片湿漉漉的滩涂。
陈霁把渔网甩上肩头,目光扫过眼前的礁石群。
那片礁石在低潮时会露出水面约莫一人高,黑黢黢的,上头长满了藤壶和一种深紫色的海藻,远远看去像是石头上蒙了一层锈。
礁石底部有一道裂隙,只有在潮水退到最低时才会现出来,正好容一个瘦削的少年侧身挤入。那裂隙的断木、碎裂的陶片、偶尔还有生锈的铁器。
这是他三年前发现的秘密。村里的老人都说那片礁石不吉利,底下有“吃人的漩涡”,从不靠近。
陈霁却趁着一次大潮退尽时钻进去看过,发现那不过是一处极浅的岩洞,被海藻遮住了洞口,看上去黑黝黝的像深不见底,其实往里走几步就到了头。
洞底积着厚厚的海沙,沙里埋着的全是上了年头的东西。
他第一次从沙里刨出了一枚锈穿了孔的铜钱时,手指碰上去的那一瞬,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铜钱里钻进了他的指尖,沿着骨头爬上来,最后在耳廓里炸开——“六个!今儿卖了六个!”
这是一个粗哑的嗓子,带着掩不住的欢喜,还有叮叮当当的铜板碰撞声,海风的气味,鱼腥味,闹市的嘈杂……那些声音挤在一起涌进来,持续了不过一息就散尽了,只留下他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后来他摸索着明白了,那不是幻听。
他能“听见”物件上残留的“记忆”。
不是声音意义上的听见,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根无形的弦搭在了那物件上,他一碰,弦就震起来,把当年曾在这物件周围发生过的声与色都抖落出来。
这事他从没跟人说过。
渔村里的人本就看他带着几分疏离——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儿,五岁那年被出海归来的陈老伯从海滩上捡回来,浑身湿透,不哭不闹,问他什么也不答。
陈老伯孤寡一人,便将他养在身边,取名“霁”,说是雨停天晴的兆头。
三年前陈老伯病故,陈霁便独自住在村西头那间漏风的小屋里,靠赶海和替人修补渔网糊口。
村里人对他谈不上恶意,却也说不上亲近。这种不近不远的距离让他觉得安全。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潮汐的节奏比人言的冷暖更值得在意。
此刻他侧身挤入礁石裂隙,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海藻的湿腥气扑面而来,凉丝丝的。
他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脚下从坚硬的岩石变成了松软的沙。
他在沙地上蹲下来,双手探入冰凉的沙层中,一路摸下去。
指尖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边缘规整,不像石头。
他抠住那东西的边缘往上提,沙砾哗哗地滑落,那物件的轮廓逐渐清晰——巴掌大小,一指来厚,表面凹凸不平,像是刻着什么纹路。
陈霁摸到洞口的光线下端详,心口猛然一跳。
是青铜。虽然被海水泡得发绿,生了一层斑驳的铜锈,但那沉甸甸的手感和暗沉的光泽骗不了人。
这些从潮水里捞起来的东西,大部分是碎裂的陶罐、朽烂的船钉、磨圆的瓷片,像这样规整的青铜器皿残片,还是头一回见。
他翻过残片看另一面,上面隐约可见云雷纹缠绕着某种兽形图案,看轮廓像是——
龙。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拇指恰好抚过龙纹的爪尖。
嗡。
整个世界忽然被抽空了。
陈霁的眼前炸开一片白茫茫的光,脚下的礁石、头顶的裂隙、耳边的潮声全都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抛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四面八方都是浓稠的、翻涌的黑暗,像是深海的最底层,光透不进来的那种黑。
然后光来了。
那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光。
从天穹之上劈下来的,是一片浩浩荡荡的金色,浓郁得近乎实质,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太阳熔化了浇下来。
金色光柱中裹着九条龙影,每一条都大得超出了他理解的尺度,光是一条龙爪上的一片鳞,就比他们村后的那座山还巍峨。
九条龙缠绕着一尊鼎缓缓升起,鼎身古朴,没有丝毫雕饰,但九条龙身上流淌的光纹却将整座鼎映照得通明如昼。
鼎上有一个声音——不是说话,是整片天穹都在共鸣。
鼎成——
这两个字灌入陈霁的脑海时,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震散了。
那种浩大的威严压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令人膝盖发软的宣告意味——我在此,万物皆知,诸天俯首。
但威严还没落定,黑暗里就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霁说不好那道口子是什么。它比裂缝更深,比伤口更痛,像是有人拿刀在天幕上剜了一刀,剜出了天幕背后的东西。
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的黑潮不是雾也不是水,而是某种活的东西,带着无数双眼睛的注视感,密集得叫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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