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8章 银钱滚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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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的上百名大车司机吃得眼珠子冒光,大口嚼着甜脆的白菜心,拍着桌子狂吼:
“甜!这菜怎么这么甜!!”
“何师傅!神了!连这白菜都比别家肉还香!!”
而在大马路正对过。
德胜居那两扇发黑的破门后头,老赵头、王麻子和钱秃子正守着满屋子彻底发酸发臭、长了绿毛的两千斤死生肉,闻着对过飘过来的那一阵阵清甜直透骨髓的绝顶菜香,看着那一车车卸不完的碧绿鲜菜。
三个老绝户脸色铁青,两腿发软,顺着门板缓缓出溜在了地砖上,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里,所有的恶毒、算计与仇恨,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万劫不复的冰冷绝望……
正月的下半截,日光虽说一天比一天站得高,可只要风打西直门城楼子的豁口里倒灌下来,刮在脸皮上依旧像是一把把没磨匀实的钝刮刀。
临近正午,高梁桥路那片平整宽阔的水泥地坪上,热汽蒸腾,把半条街的寒意全顶得倒退了三丈。
何氏百味堂门前那两亩大的硬化场子上,大卡车的排气管喷着灰白的柴油烟,三十多台重型解放牌大卡车、大发面包车,连同几辆挂着市运输一队和各大机械厂通行证的铁皮吉普,头挨着尾、尾挨着头,塞得严丝合风。地坪边沿那一排用老落叶松大枕木压出来的车挡上,坐满了抽着旱烟、解开大衣扣子晾汗的长途老司机。
大堂内,三十张落叶松厚木大桌座无虚席。
六扇高达八尺的红松大落地窗被里头的滚滚白汽熏得透湿,水珠子顺着光溜溜的玻璃窗一道一道往下淌,把屋里头那一盆盆红亮油润的九转大肠、大骨炖粉条、热油豆腐脑,映照得如同一场大白日里的神仙席面。长条板凳被磨得嘎吱作响,粗瓷海碗与厚竹筷碰击的叮当声、大口嚼肉喝汤的呼哧声、还有大车司机们扯开嗓门划拳行令的笑骂,把大堂顶棚上的白铁皮排风管道震得嗡嗡共鸣。
大堂西侧的核销账房里头,红木高脚柜台擦得能映出人影。
娄小娥端坐在柜台后头的厚棉软椅上,外罩一件深紫红暗花细纺小棉袄,颈上戴着温润通透的白玉别针。女人那一双青葱般纤细雪白的手指头,搭在老红木十三档大算盘上,起落飞快,指尖与黑玛瑙算盘珠子撞出一串串极清脆、极密集的爆响。
桌角那个双层铁皮大钱柜的暗屉半敞着,里头一沓沓带着汗酸味和机油味的一元、两元、五元大团结,厚厚地码成了一座小山。
阎解成手里提着两把刚用开水烫透的长嘴铜大茶壶,满头大汗地在桌缝间穿梭,脚底板上的千层底布鞋踩得飞快,嘴里不住地高声应和着:
“好嘞!四号桌添滚茶一壶!八号桌加五个刚出炉的红糖大油饼!!”
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扎着武装带,肩膀上各搭着一条厚白毛巾,正麻利地收拾着空碗,手脚快得像两头上了发条的牛犊子。
一切都顺顺当当,如同春水顺槽,银钱滚滚。
然而,就在大堂正当间那一桌大车司机刚抹着嘴站起身、空出了一张大厚木桌的当口——
“哗啦——!!”
大门前那两扇厚重的深红防风棉门帘子,猛地被人从外头用极大的力道一把掀到了顶棚上!
穿堂里一股子刺鼻的冻泥腥味和宿醉未醒的恶臭浊气,呼啦一声撞进了温暖如春的大堂里,吹得靠门几张桌子上的热汤面泛起了一层细碎的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