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东阳公主(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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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英娥裹在三层云锦厚被里,已经五日没能起身,原本娇妍灵动的脸庞褪尽了血色,白得像殿外落了一夜的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又痛苦的咳嗽,咳得她双肩轻颤,连抬眼的力气都被一点点抽干。
她昏沉地靠在软枕上,心底却牢牢攥着一丝暖意——驸马王僧绰。
自她病倒,这人便日夜守在榻前,不曾离去半步,喂水拭痰、掖被揉背,一举一动都温软得像阳春三月的风,温柔体贴到了骨子里,是她这冰冷病榻上唯一的依靠。
“公主,又咳了?慢些,别伤了肺脉。”
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力道舒缓地顺着脊背往下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连一丝重意都没有。刘英娥勉强掀开眼睫,撞进王僧绰盛满疼惜的眼眸里。他身着素色常服,领口微松,眼底布着淡淡的红血丝,瞧着便是连日衣不解带、彻夜未眠的模样,这般模样,看得她心口一软,酸涩与暖意同时涌上来。
“我咳得难受……”她声音沙哑干涩,刚说完一句,又是一阵急咳,眼泪都被逼出了眼角。
王僧绰立刻拿起素绫帕子,指尖轻柔得像是怕碰碎瓷器一般,细细拭去她唇角的痰迹与眼角的泪,眉头紧紧蹙着,语气里的忧虑浓得化不开:“都是我不好,没能护好公主。这药喝了三日,竟半点不见轻,我看着心疼,恨不能替公主受这份罪。”
王僧绰端起药碗,舀起一勺药液,凑到唇边细细吹凉,试了温度正好,才小心翼翼递到她唇边。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病中的她半分重要。
刘英娥张口咽下药液,苦涩的味道瞬间漫满喉间,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却还是乖乖咽了下去
殿外便传来通传声:“皇太子殿下到——”
王僧绰动作一顿,眼底的深情未减,却立刻起身整理衣襟,姿态恭谨地退到一旁,垂手等候,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半点不见慌乱。
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淡淡的寒气随之涌入。
刘休远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太子的英气,却因担忧刘英娥,眉头紧紧蹙着,脚步匆匆却又刻意放轻,生怕扰了病中的刘英娥。他身后跟着陈庆国,手里捧着一个描金食盒,垂首跟在一旁,步履沉稳。
“阿姊!”
刘休远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在床榻上的刘英娥身上,快步走到床前,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关切:“我听说你卧病多日,一直不得起身,现下感觉如何?太医日日来请脉吗?”此刻他见姐姐面色苍白,咳得虚弱,心都揪了起来。
刘英娥听见弟弟熟悉的声音,强撑着精神,微微抬眼,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阿劭,你怎么来了……朝堂事务繁忙,不必特意跑这一趟。”
“阿姊,怎么是小事儿?”刘休远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皇子独有的威严与不悦,目光锐利地扫过榻边众人,最终沉沉落在王僧绰身上,似在审视,又似在问责。
王僧绰心头微顿,面上却丝毫不显,先是飞快抬眼与太子对视一瞬,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惶急与委屈,随即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谦卑恭谨到了极致。
“殿下!太医院那群庸医!个个顶着名医的名头,开的方子全是不痛不痒的汤药,公主喝了一日又一日,咳嗽非但没好,反倒日渐沉重,如今卧床不起,这群废物根本就是在耽误公主的性命!臣真想立刻将他们统统拖出去问罪!”
王僧绰说得义愤填膺,拳头在身侧暗暗攥紧,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的怒火真切无比,连脖颈都绷起一丝青筋,看上去仿佛真的为公主的病情急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可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这番怒骂,不过是做给眼前的太子看。所谓庸医,不过是他推脱责任、彰显自己“情深义重”的由头。刘英娥的病是轻是重,于他而言,远不如在储君面前赚足贤名来得重要。
刘英娥咳得稍缓,靠在软枕上喘着气,看着王僧绰的模样,心里更是暖意融融。她知道休远是担心她,可她的夫君,从来都是这般体贴入微,从无需旁人催促。
“僧绰,你……你也别太怪太医了,冬日风寒本就缠绵,是我自己底子弱、身体不适,才拖了这些日子,不怪他们。”
刘休远见状,心头也是一软,上前半步,语气放得平缓温和:“阿姊心地仁厚,到了这般时候还在替旁人着想。你且安心休养,身子为重,太医那边我会派人叮嘱,务必让他们用心诊治,没人敢怠慢了你。”
这是陈庆国这时上前,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恭敬开口:“公主殿下,太子殿下知晓您病中口苦,特意吩咐御膳房炖了冰糖燕窝雪梨羹,润喉止咳,最是养人,公主您待会儿尝尝。”
话音刚落,食盒一打开,清甜的梨香混着燕窝的温润气息缓缓散开,瞬间冲淡了殿内浓重的药苦味。王僧绰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取那只白玉碗,面上的温柔疼惜恰到好处,声音柔得如同春水:“公主,这羹温得正好,不烫口,我来喂您。”
他动作自然亲昵,一心要在太子面前将体贴情深的戏码做足,好叫所有人都看见他这个驸马是何等尽心尽责。
可刘英娥却轻轻摇了摇头,枯瘦的手微微抬起,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软和明亮,望着眼前的弟弟刘休远,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亲昵与依赖,声音轻细却格外清晰:“不必了。难得弟弟今日抽空过来,我们姐弟许久未见,有些体己话想单独说几句,你且先让下人退下,稍候再来便是。”
这话一出,王僧绰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顿,脸上那层完美无缺的温柔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晦涩的不耐与冷意。到手的表现机会就这么被打断,他心中暗恼,却半点不敢流露在外,只迅速敛去所有异样,缓缓收回手,顺势替刘英娥掖了掖被角,笑得温雅谦和:“是我考虑不周,公主与太子殿下许久未见,理应说些贴心话。我就在外殿候着,有事随时传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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