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罗美人(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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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铜镜里自己尚带稚气的眉眼,心头忽然浮起一个极其冷静、极其现实的念头——
唯有孩子,能救她。
深宫女子,万般皆是虚浮,唯有子嗣是真凭实据。
没有孩子,她永远是帝王闲来消遣的物件,是殿中可有可无的摆设。今日赏衣、明日赏饰,皆是帝王随手施舍的零碎恩典,兴致尽了,随时可以彻底冷落,老死偏殿,无人问津。
可若是有了孩子。
哪怕只是一位公主,她便不再是无根浮萍,不再是任人拿捏的玩物。她有羁绊、有依靠、有立身的根本,有在这冰冷深宫熬下去的底气。
念头一旦升起,便死死盘踞在心间,挥之不去。
她默默在心底盘算。
主上比她大二十五岁,年岁已长,精力不济,侍寝从来清淡寡淡,无半分温存。
可她已经算极走运了。
同批次入宫的低位宫人,有的终身不得一见龙颜,有的侥幸被召一次便再无下文。而她,短短月余,已然有幸侍寝两三次。
次数不多,却已是无数宫人求而不得的机缘。
只要抓住这仅有的机缘,只要能怀上一胎,她的命运便能彻底翻盘。
怎么才能怀上?
若是怀不上,她这辈子,就永远是那个十七岁被帝王随手拾起、随手搁置的罗美人,是后宫无数点缀里最不起眼的一件物件,寂寞终老,无人铭记。
若是怀上了……
她便能从一件器物,变成一个真正扎根深宫的人。
罗浅浅松开攥紧衣料的手指,褶皱一点点慢慢舒展,如同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执念。她抬手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此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却承载着她全部的指望。
晚晴见她久久不语,还当她是欢喜新衣裳,笑着提议:“美人,不如今日便试穿藕荷色这套,若是主上忽然过来,也好叫主上眼前一亮。”
楚芷轻轻拉了拉晚晴,低声劝:“休要妄议主上行踪。”
罗浅浅收回手,淡淡开口:“先收起来吧,不必急着穿。”
只是一想到刘义隆比自己大二十五岁,身子常常倦怠,侍寝时大多草草了事,心底那一点期盼,又蒙上一层薄灰。
机会本就稀少,受孕更是难上加难。
可她没有别的路。
没有娘家撑腰,没有君王真心,没有潘淑妃那样的心智手段。深宫之中,低位美人一旦芳华逝去,容貌褪色,便会被彻底遗忘在偏殿,在日复一日的孤寂里耗尽青春。唯有腹中孩儿,才能给她一份牢不可破的依靠。
罗浅浅缓缓转过身,望向窗外庭院里萧条的草木。冬意渐起,花叶很快就要凋零,一如深宫女子短暂的容颜。
“楚芷,”她轻声唤道,“你在宫里待得久,听闻后宫之中,若是想要子嗣,可有什么忌讳?”
楚芷闻言神色微顿,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殿外没有宫人偷听,才压低声音回话:“美人,这类事奴婢不敢多言。只听说,侍寝之后不宜立刻起身操劳,静静安卧片刻,少思虑,心神平和,便是最好。其余旁门偏方万万碰不得,宫里多少女子求子心切乱用汤药,反倒伤了身子,连原本的机会都毁了。”
晚晴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歪头问道:“美人是盼着早日得个小殿下吗?若是真有小殿下,美人往后就有人陪伴了。”
罗浅浅垂眸,唇角浮起一抹极浅、几乎看不见的笑。
陪伴哪里是最重要的。是依仗,是立身之本,是让她不再仅仅是一件供人赏玩的物件。
“但愿吧。”她轻声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转瞬消散在殿内。
夜色沉落,暮色彻底吞尽宫墙余晖。
内侍踏着青石甬道而来,一声平缓传召,打破了昭宪宫偏殿连日的冷清。
“陛下传罗美人,即刻侍寝。”
罗浅浅指尖猛地一颤,沉寂多日的心绪骤然提起。
机会。
又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压下眼底所有急切,面上依旧是温顺平和的模样,恭顺应旨。宫人伺候她净手更衣,褪去白日素净常服,换上一身轻柔薄软的寝衣。素色衣料贴合少女纤细窈窕的身段,十七岁的骨肉青涩饱满,眉眼清丽含娇,是最鲜嫩动人的模样。
刘义隆早已卸下朝服,一身宽松素色寝衣,斜倚在龙床软枕上。连日批改奏章、处置朝堂纷争,眉宇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眼底暗沉倦怠,不见半分少年帝王的意气,只剩中年君王的沉郁疲乏。
他抬眼扫了她一眼,目光淡淡浅浅,无波无澜,像看一件按时送来、规规矩矩归位的摆设。
“过来。”
只两个字,平淡无温。
罗浅浅垂着眉眼,缓步走到床前。
今夜她不想再做全然木讷、毫无存在感的瓷偶。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太清楚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赌一场子嗣机缘的时刻。她没有家世,没有情分,没有手段,唯一的资本,就是这副年轻鲜嫩的身子,这张尚且清丽动人的脸。
她放低了所有身段,敛去所有清冷疏离。
纤细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衣袖,动作轻柔、绵软,带着少女独有的温软旖旎。微微俯身,乌发垂落肩头,衬得脖颈线条纤细白皙,眉眼抬眸间,刻意漾开一丝浅浅的柔媚,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学着刻意讨好、刻意引诱。
她小心翼翼贴着他的身侧落座,呼吸轻浅,姿态温婉,用尽自己十七岁所有的柔软与娇媚,笨拙又认真地试着取悦他。
她色诱得小心翼翼,克制又卑微。
可下一秒,刘义隆微微侧身,轻轻避开了她贴近的姿态。
他没有推开,却字字寒凉,浇灭了她所有刻意酝酿的旖旎温存。
“别闹。”
语气平平,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倦怠,甚至一丝淡淡的不耐。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没有半分情欲、半分动容,只有被打扰休憩的倦意,直白又冷漠:“朕今日太累,无心旁事。安分躺着,睡觉便好。”
话音落下,他直接阖上眼眸,侧身背对她,脊背挺直,隔绝了她所有的试探与讨好。
不过瞬息,绵长均匀的呼吸缓缓响起。
执掌天下、坐拥六宫的帝王,在她刻意示弱、极尽柔媚的色诱之下,提不起半分兴致。
罗浅浅僵在原地,维持着俯身讨好的姿势,浑身的温柔旖旎瞬间凝固,碎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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