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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思君如日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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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的桂香浸在秋夜里,晚风轻轻卷着细碎花瓣,满石案。四下的内侍都被远远遣开,只余下刘休龙与王鹦鹉,并肩立在阶前,共沐一轮凉润月色。

那根刺还横在王鹦鹉心底。当初是他将罗浅浅推到刘义隆身侧,她是实实在在怨过的。后来他几番软语剖白,哄得她慢慢压下,可隔阂不曾彻底消去,只要提起罗浅浅,心口便泛出一阵不清的发堵。

刘休龙侧头看她,月色揉淡了他眉眼深处的算计,只余下一派温和。

“你还在为罗美人的事介怀?”

王鹦鹉垂着眼,指尖绞着青布衫的袖口,迟迟不语。

“如今她是主上封下的美人,吃穿供给,宫中样样优待,便是按礼法,本王见了她,也要唤一声阿姨。”刘休龙语声放缓,轻轻问,“你难道,不希望浅浅过得好吗?”

王鹦鹉睫毛颤了颤,慢慢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若是能得主上垂怜,给她名分,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在底层熬苦,自然是好的。”她心底是真疼罗浅浅,她们一同在宫里头磋磨,只是一想到这条路是刘休龙亲手铺的,她便没法全然安心。

刘休龙见她松口,唇角漫开一层浅淡笑意,顺势再哄:“若是惦念她,往后你若是想去,你带本王一起去看她。”

这话像一剂温软的药,把悬在王鹦鹉心上那一块石头,又托得轻了几分。她抬眼望他,眼底的戒备淡下去,只剩下一点柔软的怅然。

刘休龙收回目光,遥遥望向中天圆月,神色悠悠,像是被月色勾起心事。

“这般清辉,倒叫我想起徐干的《室思》。”

王鹦鹉一怔,茫然抬眸。她自奚官局长大,日日劳作,不曾识字读书,建安的名士诗文,于她全然是陌生的。

“徐干?妾不曾听过。那是什么?”

刘休龙慢慢转过身,耐心同她讲,字句放得舒缓,好叫她听得明白。

“徐干是建安七子之一,生在汉末,世道纷乱,他不愿深陷朝堂倾轧,常常闭门守静,所作相思诗,流传极广。其中最出名的便是这几句。”

他低低诵起诗句,声音溶在晚风里: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

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意思是,心上人一别之后,连梳妆的明镜都无心擦拭,蒙尘无光;思念如同江河流水,绵绵不绝,看不到尽头。”刘休龙缓缓解释,“徐干拿流水比方相思,缠绵悠长,却偏阴柔不定,随势曲折,带着挥不开的怅惘。我喜爱这首,可我心里对你的念想,和他不一样。”

王鹦鹉屏息望着他,心口一点点热起来。

“本王仿着这一句,另作了一首。”他目光回她脸上,月色沉在他眼底,温柔得几乎要溺住人,“你听。

自君之出矣,金翠闇无精。

思君如日月,回还昼夜生。”

“金翠无光,是自从见不到你,世间一切珍宝,都失了光彩。”他低声,一字一句剖白,“徐干的相思是流水,可流水会遇石折返,会逢旱枯竭。我想你的这颗心,是天上日月。昼升夜沉,轮转不休。想你的心意,白日是,夜里也是,一息不停,循环往复,没有歇下的时候。”

晚风掠过庭院,桂香悠悠漫上来。

王鹦鹉怔怔看着他,眼眶慢慢泛了湿。那些积攒许久的怨怼,在这番动人的话里,一层一层化开。她方才点头,本就是真心心疼罗浅浅,盼故人安稳,可她到底不是全然无忧。

她抬眼,声音微微发颤,眼里盛着月色,也藏着一层压得极深、不肯叫他看穿的隐忧。

“殿下,奴婢方才盼浅浅安好,不是假话。我只是心疼她,我们从前一道吃苦,我不愿她再受磋磨。”

她顿了顿,垂眸,长睫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那份被情话勾起的动容之下,一丝不安静静浮上来。

“只是……奴婢又忍不住会想。今日殿下可以周全浅浅,送她去往一条看似安稳的路。来日若是有别的取舍,殿下心里这份如日月一般的念想,会不会也有权衡,也有退让?”

她不敢把话得太重,怕戳破眼前这片刻温情,只把忐忑裹在柔软的话音里。

刘休龙望着她,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缓缓摩挲她的指节。他没有立刻作答,只是将她的手攥得稳了些,面上依旧是那副深情模样。

“别想这些。今夜有月,有你,便够了。”

王鹦鹉没有再追问,只是任由他握着。她被这番日月之思打动,愿意沉溺在这一刻的温柔,可心底那一点隐隐的担忧,没有散去,安安静静蛰伏着,像月下投下的一道浅影。

她抬眼,同他一道望向高悬的明月。

桂瓣随着晚风悠悠飘坠,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细而轻,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刘休龙稍稍用力,便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稳,带着秋夜里淡淡的桂香与衣料的冷意,却又裹着一份刻意烘出来的温热。王鹦鹉身子微僵,迟疑片刻,终究缓缓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

月色铺了满阶,四下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桂树的沙沙声响,远远内侍连脚步都放得极轻,不敢惊扰这阶前相拥的一双人。

她鼻尖抵着他的衣襟,方才翻涌上来的动容、委屈,还有那一点挥之不去的惶惑,全都揉在这一个拥抱里。

怀中人安安静静靠着,刘休龙垂眸望着她的发顶,心底一层一层翻涌着旁人无从窥见的心事。他瞒着她的,实在太多。送罗浅浅入宫中还只是开端,夺嫡,一桩桩,一件件,染着未流出来的血,他半分都不能摊开交到王鹦鹉面前。

纵然筹谋满胸,他也从来没有把她只算成棋盘上一枚可以舍弃的子。

他还记得初见她那一日。日光斜斜下来,她抬首一笑,容色明丽,灵动鲜活,一双眼睛亮得像盛着山间不受管束的光。那一笑,早早就在他心底扎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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