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二章 蔷薇-惯偷（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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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七蔷薇
一百二十八惯偷（下）
忍住脚下蛆虫爆浆的黏腻带来的反胃恶心感，先一步扑面而来的不是尸骨陈腐的腥臭，而是霎时间激得寒毛竖起的冷气，阴涔涔地钻进骨头缝里。
酒窖入口的木质门内侧焊接了整块铁板，加封气密的胶条被石蕤抠抓得遍是血淋淋的糊烂指印——低温保存下来的痕迹在微微燥热的板房流风里化作狰狞的爪印，诡异妖冶地滚落在通向酒窖深处的台阶边沿，混在半地下的湿气里，粘黏在进入其中的每一个人的鞋边。
江陌扥着衣襟把外套拉链一拽到顶，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这才留意到遍是腥锈糟污气息的空气里几乎凝结的木桶味道和弥漫其中的陈年酒气。
酒窖纵向不算深，依着东山单薄矮小的山体本身走势修建，藏放瓶装的酒架放射状地排布在百十来平见方的空间里，众星拱月似的朝向酒窖正当间的三只木质酒桶，信徒一般朝拜着酒桶上方摆放的那张巨幅照片，以及木桶展台下方，那具将将蒙盖收殓的白骨。
小罗法医裹着鼓鼓囊囊的羽绒服蹲在盛装白骨的尸袋跟前，仔细合上拉链才慢吞起身，对着顾形和黄星骏敬了个礼，然后歪头看了眼正在吸溜着鼻水的江陌，扯下手套从羽绒服里抠出一个暖手宝塞进她外套口袋，掀起眼皮撞上黄星骏哆哆嗦嗦睨过来的视线，眨着眼睛掂量了几秒，把手里攥的另外一只暖宝用力地塞进裤兜深处，佯装没看见他眼睛里那点见面分一半的跃跃欲试，绕回到大致瞧了眼尸骨情况的顾形跟前，扬起下颏指着木桶上方的肖像照。
“死者身份暂待确认，不过看这现场的阵仗，推测是这张照片上的女士。相片右下角有签名留念，Leo，应该就是梁霁的亲生母亲楼馨。她做珠宝的时候我们家老佛爷那会儿正热衷于买金子，高价买了不少工本费比金子还贵的小玩意儿，楼馨这张照片以前就相当于广告明星的签名照一样，我可见了太多次。”
小罗法医就着顾形查看的动作说明了个大概：“尸骨颈部有明显切割痕，但现场暂时没有发现疑似凶器的物品，别的倒没什么，就怕万一这刀藏在这些酒瓶子里，那就有得找了——颅骨和肋骨位置都有明显的生前的骨折痕迹，身上其他位置也有一些陈旧愈合的骨裂伤痕，看她身下这一滩血迹应该看得出来，遇害当时几乎没什么挣扎，死后就摆在这。低温保存后还能白骨到这个程度……三年起步了，但因为有低温的干预，具体的遇害时间还需要回去明确一下。”
黄星骏平白无故吃了个瘪，哼唧着咕哝了一声“这怎么还带记仇”，转头牙疼地嘀咕了一句正经：“看骨头架子就能知道这人是谁？”
“还我记仇，我没告状都是我脾气好！北山那破地方，你是活儿多着急了，上车一脚油门就把尸体拉走，扔下我跟实习的俩小姑娘在山沟沟里，拎着箱子走了快一个小时才打到车，要不是以工作安排为主，我高低得拉着主任顾队一起告你个大的。”
小罗法医没好气儿地“哼”了一声，白眼快翻到棚顶，“所以我才说死者身份暂待确认，不然报告出来之前你们就在这干巴等着？现在充其量也是根据现场的情况做个推论，方便你们开展后续。”
顾形抬头左右扫了两眼，又搭瞧见江陌一无所知的无辜，撑着膝盖起身站在内部矛盾正当间，先原地制裁地踹了黄星骏一脚替小罗法医出气，咂了下舌尖示意他有委屈回去路上再念叨，转头点了下拍照留证后还没撤掉的数字牌“7”：“这是什么？”
“木桶底下这个基座架子上刮了一些红色的线头，目测跟酒窖入口那具扒开泥土的女尸身上的裙子布料一致。”
黄星骏被踹得龇了下牙，搓吧着小腿肚子，浑身上下长了蘑菇似的顾涌了几下：“也就是说……死了几年的骨头架子的衣服……跑到了石蕤的身上？妈诶……这姑娘也不嫌晦气？”
“偷东西偷到杀人弃尸的现场，这衣服……被强迫换上的面儿大。”
顾形稍微蹙了下眉：“石蕤家住在东山附近，应该也是听老人讲过梁家老宅地窖里可能藏了不少好东西，外加上蹲点儿期间留意到这边有制冷电机的响动，隔段时间还能看见梁霁开车回来不知道忙叨什么事情……结果踩点儿没踩对，进了酒窖就瞧见这么个场景——”
顾形环顾四遭，后脊梁爬满了悚意：“扭头想跑没跑成，还被堵在这里。”
“石蕤害怕的可能不是这具已经看不出人样的白骨。”
小罗法医耸了下肩膀，仰头对上三双诧异不解的眼睛，转身勾了勾手指，绕开几排明显有陈旧磕碰和酒瓶碎裂的架子，辗转地把人引到酒窖尽头一小块墙体凹陷的角落里：“……而是这里。”
空地背阴，地面上滴落着颜色深浅不一的血迹，墙上钉着一副粗重的铁质展示架，架子上缠满了剐蹭了血肉黏腻的铁刺荆棘，像是一朵又一朵沾染着鲜血的蔷薇花，无声地绽放又凋零。
“架子上下的血迹我们都做了提取，新旧年份差距很大，最新的约莫也就月余，但这东西我们不好直接摘下来做检测，这位置可能是个承重的铁架子。之后还得劳烦刑侦的同事帮忙搭把手，得多来个两次。”
小罗法医稍微沉了口气，掠过那三双震惊到震颤的眼睛，拨开了有点儿碍事的黄星骏，伸手圈定了一个大概。
“看着点儿脚底下。正对这架子的位置——有明显摔跌抓挠木架的手印、脚印以及一点血迹……这人扶着架子踉跄爬起来之后，手印搭扶的痕迹一直延伸往酒窖门口的方向，然后被人截断在中心的木桶旁边，也就是白骨跟前。可惜酒窖地面应该被整理过一次，所以只在木桶旁边的架子角落，提取到了一丁点儿类似呕吐物的东西，回去等着主任的尸检结果，比对一下差不多就能清楚，石蕤在这里，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