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2章 削帝号,改汉王,永为藩臣(1/2)
永乐四年,四月初。
中南半岛的雨季,已经初现端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热而粘稠的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芬芳与不知名野花的异香。
茂密的原始丛林,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将李健麾下的十万人大军,紧紧地包裹其中。
自从七星寨伏击战之后,他们便一路向南,跨过大唐的国境线,进入了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这里没有熟悉的城郭,没有平坦的官道,只有蜿蜒曲折的林间小径和时时需要警惕的毒虫猛兽。
这支军队的士气,在最初“南下发财抢女人”的谎言刺激之后,随着日复一日的艰苦跋涉,再次变得低迷。
他们就像一群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前路茫茫,不知归处。
就在这支军队的士气即将跌入谷底之时,有一支百余人的精锐骑兵追了上来。
为首之人面白无须,年约三旬,正是大唐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宦官马三宝。
他们一行人自长安出发,历时一个多月,跋涉六千里,跨越了山川与河流,终于在骠国境内追上了这支庞大的流亡之师。
当李健听闻有“天使”自长安而来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以为自己等来的,会是父皇的催命符,是朝廷大军已经兵临身后的最后通牒。
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已经将他的锐气与骄傲消磨去了大半,这几天越发思念在长安的日子。
当听到长安有使者到来之时,他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愤怒,一颗心反而有些惴惴不安。
李健强作镇定走出帅帐迎接,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马、马公公?”
李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父皇居然派身边第二信任的宦官来见自己,难道他原谅自己了?
“二皇子,别来无恙啊!”
马三宝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憔悴,早已没了昔日皇子风采的青年,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没有称呼殿下,而是称为二皇子,李健的爵位虽然被废,但却改变不了他是当今陛下嫡子的血缘关系。
马三宝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那封用黄绫包裹的家书,双手奉上:“陛下有亲笔书信,命奴婢亲手交予殿下。”
“父皇……亲笔?”
李健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封信,缓缓拆开,屏住呼吸阅读起来,不知不觉间眼眶湿润了。
书信上,字里行间没有一句帝王的斥责,没有半句君臣的律法,通篇都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切、失望、惋惜,以及……最后的一丝期望。
“自你兄长过世,你母后膝下唯余你与十二郎,十二郎如今尚幼,朕本意将这万里江山,尽数托付于你……然你却让朕深感失望!”
“你可知,为君者,所求非锦衣玉食,乃身负万民之重托,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其苦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朕不愿见我李氏血脉,自相残杀。
今予你最后之路,南去爪哇,去那化外之地,开创你自己的基业。一年为期,此后你我君臣两分,父子情绝……”
当看到最后那句“父子情绝”时,李健再也支撑不住。
这几个月来,他所承受的压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下子迸发出来。
“父皇啊——”
这个十八岁的青年,这个曾经妄图登上帝位的逆贼,在异国他乡的原始丛林里,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儿臣错了……儿臣真的错了!”
“父皇啊,儿臣现在才知道,当皇帝原来是这么辛苦的事情。”
李健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地面,语无伦次地忏悔。
“如果、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儿臣什么都不要了,只愿意只愿意在父皇面前尽一下孝道,去九宫山给母后守灵,修身养性……我好后悔啊!”
马三宝静静地看着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待到李健的哭声渐歇,马三宝这才上前一步,将他搀扶起来,轻声说道:
“二皇子啊,陛下对您是拳拳的慈父之心,只是您犯下的是谋逆大罪。国法如山,陛下不能公然下诏赦免您,只能用这封家书,与您私下约定。”
“陛下希望……二皇子莫要再让他失望了!”
“我知道父皇的良苦用心!”
李健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中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清明。
他郑重地对着马三宝深深一揖:“请公公代我转告父皇,逆子李健叩谢父皇不杀之恩!”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伪帝李健,只有一个大唐皇帝的儿子。
一年之后,我必将率部远渡重洋,此生再不踏入大唐故土半步!”
说罢,他亲自将马三宝送出了营地十里之外,洒泪而别。
返回大营之后,李健立刻召集了仆固怀恩、李亨、韦坚、元载等所有核心文武共商对策。
当那封来自长安的家书,在众人手中传阅之后,整个帅帐之内,爆发出了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
这意味着,他们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担心被朝廷大军追杀至天涯海角了。
“太好了,陛下放过我们了!”
韦坚激动得泪水盈眶,感激涕零,“陛下到底是仁义之君,他的格局非秦皇汉武能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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