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腰缠五千万,挟美下扬州(四十)(2/2)
旁边的程敬想了想,上前一步对同样尴尬的王琼行礼道“王都宪莫怪。郑少保做事但凭用心,从来不以门户私计,故而已经忘了河南故人。”
“原来是王大参。”郑直立刻记起对方了,去年他为了帮张子麟去河南占位置,于是就向弘治帝举荐包括王琼在内的,几个河南布政司右布政使的有力竞争者入朝。只是不等有结果,他就出京了,却不想对方竟然被派来清理淮浙盐法“王都宪莫怪,是郑某失礼了。”
“少保言重了。”王琼赶紧道“卑职早就听闻少保深得道门精髓,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功成不居,不正是老庄精妙。如此,卑职更应该尽地主之谊了。还望少保赏光,否则传出去,同僚都会骂卑职市侩忘恩了。”
郑直笑笑“如此就叨扰王都宪一二了。”言罢招呼程敬、张荣、朱总旗等人,在王琼引领下向禁门外走去。
“恭送老爷!”此刻禁门守卒俱直立其杖,大呼相送,无一人敢横持者。
守卒俱戴明盔、着胖袄背旗一面、旗杆一根,鞓带一条、锋利腰刀一口、椰瓢一个。看这些人装束,全都是卫所旗丁。
郑直听到后,皱皱眉头,却没有发作,上了已经久候的八人暖轿。他刚刚进辕门时,就留意到了这些守门士卒。每遇大僚出入,俱如此。
郑直以为禁门旗丁是扬州府王方伯找刘指挥借的,可是刚刚二人在戏棚内并无交流。反而是刘迪正在他面前卖乖,王思一开口,对方就立刻闭嘴了。如此似乎只有一种可能,王思还兼着兵备官。
兵备官之设,始于弘治十二年。其时马文升为本兵,建议创立此官。而刘健在内阁,则力阻以为不可,马执奏愈坚。弘治帝为了分化二人,于当年八月始设江西九江兵备官一员。盖以九江既管江防,又总辖鄱阳湖防,故特以专敕令按察司官领之。继则湖广之九永、广西之府江、广东之琼州,四川之威茂,皆添设兵备。盖皆边方,多属夷地也。其时事寄本不轻。此后以渐添设。凡为分巡者无不带整饬兵备之衔,其始欲隆其柄以钤制武臣。
可时才吕贤告诉郑直,扬州这里不设兵备,知府王思也并没有兼差。如此就算扬州卫与扬州府相距不过百步,也没有资格调动卫所兵。
虽然如今武职日益轻贱,可这种事在黄河以北还是绝不可能发生的。推而广之,南京的尚且如此,想必其他地方,只怕更加不堪。看来刘健和王华提出的先让五军断事司在南京试行,也不全是算计。
轿队走的速度不快不慢,可是怀揣手炉,端坐青缦盖间金饰银螭绣带轿中的郑直,却未感觉多么舒服。
旧例凡车、轿不得雕饰龙凤纹,不得描金,不得用丹漆;职官一品至三品,用间金饰银螭绣带,青缦;四品五品,素狮头绣带,青缦;六品至九品,用素云头青带,青缦;庶民车、轿并用黑油,齐头平顶,皂缦,禁用云头。
两京文职四品以下及五府管事,并内外镇守、守备、公、侯、伯、都督不分老、少皆不许乘轿,自余军职若上马用交床、出入抬小轿者罪之。后经过多次反复,于弘治七年定。京师、南京及在外文武官员,奉有恩旨以及文武例应乘轿者,‘止许四人扛抬’,禁止使用八人抬大轿。除此之外,‘不分老少,皆不许乘轿’。
而如今,包括王琼在内,众人全都乘坐的是八人抬轿。哪怕程敬、张荣二人的轿饰用的是素云头青带,也依旧是八人抬轿。
郑直无法揣测王琼这是有意为之,还是已经与当地官员和光同尘,反正不得意。要晓得,在京师哪怕是内阁六部九卿也不过是用的四人抬轿,更多的还是用女轿。
待轿队停下,王琼等人恭候片刻,郑直这才从头轿走出。此时众人已经来到了一座青砖黑瓦的幽园之外。
“此处乃是卑职好友产业,内里撷取南北,颇值一观。”趁着下人叫门,王琼笑着介绍“卑职就借了过来,在此设宴。”
郑直没吭声,瞅瞅周围。由于此城是在唐、宋旧城基础上修缮的,街巷排列有序、主次分明、纵横严谨,与城内衙署、卫署等相呼应,局部街巷还保留了唐代的里坊格局。与京师逼仄土路狭窄胡同相比,扬州这里的蹊径道路,不但宽阔,还多是砖石硬化,看上去要干净不少。
此刻一丝冰凉落在了他的脸上,郑直抬头看去,下雪了。
“少保请。”这时门开了,王琼开口,引众人入内。
院子并不大,不过前后两进三层楼。郑直也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迥异于北方的江南民居。从高耸院楼顶探出的瓦檐,将三合院合拢在巴掌大的天井之中。院中央竟然还摆着一口硕大的门海,按照王琼介绍,此为江南特色。名为‘四水归堂’,寓意‘聚财’。
只是他们并没有在这里久留,而是跟着王琼绕到屋后从月亮门走出。里边竟然是一片梅林,此刻隐隐有琴声从林中传出,听声音似乎是筝音。待走出梅林,不远处,一座三楹四角暖亭出现在不远处。
“泠泠七弦,泠然生变。初如松风拂涧,乍缓还急;忽作鹤唳九天,骤扬复抑。指下非独蔡琰《胡笳》之悲,更兼师襄《文王》之肃。闻者但觉嵇康《广陵》在耳,安知韩娥余音绕梁?”程敬突然赞叹一句。
张荣和朱总旗立刻做出一副得遇知音的模样。
郑直跟看傻子般,瞥了眼三人,与王琼大步走了过去。
八音之中,程敬也就对筚篥尚能入门,毕竟如今后院都妻妾八人了。张荣莽夫一个,家里有个深不可测的母大虫。最多在七声之间游走,哪里懂这些,也就是附庸风雅。至于朱总旗?怕不是昨个儿夜里被朱三奶奶喂了药,劲还没过去?
郑直不否认,里边的琴师技艺与臧官儿不分伯仲。只是谁讲里边弹琴之人就一定是女人了?指不定是个光棍呢!
可当郑直走进四角暖亭时,才发现错了,厅内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由操控瑶琴、箜篌、拍板、笙、横笛、鼗鼓、筚篥、云锣等乐器的乐师组成的乐部。八位乐师俱是妙龄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好处。尤其正在弹奏瑶琴的乐师,二八的年纪,穿一件月白色的素绸褙子,头上只簪了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翠。可那张脸,眉眼如画,肤光胜雪。其余七位乐师与此人同列,都成了陪衬。
见众人进来,八人在屏风前站成一排,齐齐施礼。而让郑直眼前一亮的是,那绝色乐师不但绰约多姿,胆子也大,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