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吴下阿蒙(1/2)
“张操,字子高,山西籍扬州仪真人,南京国子监贡生,年三十。致仕工部侍郎张颐长子,下有兄弟三人。妻吕氏,江西永丰人,刑科给事中吕翀女。其父张少司空于成化十九年遭弹劾致仕后,就寓居于扬州。张操自幼有侠名,交游广阔。少司空多次面斥其非,依旧不改。”第二日一早,原来的隆庆号总掌,如今的福字号东家田文礼就带来了关于张操的消息“弘治十五年纳粟入监后,这位张俊秀更是游历天下,三年乃归。却洗心革面,发愤图强。当时恰好孔方兄弟会会票倒账,扬州境内也受到了波及。这位张监生不晓得从哪凑了一笔款子,吃下了很多同业亏空。如此,短短两年不到,已在扬州同业有一席之地,家资巨万产业遍布扬州和平阳。去年更是将吕司谏家的小姐娶进了门。”
“那个袁恺呢?”郑直没有听出不妥,毕竟张操的路数就是他当年想走,并且成型的思路。若不是被锦奴逼着入京应考武举会试,他怕如今也就是这般光景。只是这厮到底比不得自个儿有本事才是个俊秀监生,更不如自个儿耳聪目明竟然自寻死路。
没错,张操的泰山吕翀去年在奉天门前指着他的鼻子骂,这事郑直从来没忘。只是那厮的背后是谢迁,才隐忍至今。这仇郑直不是不报,而是在等机会。为了吕翀和谢迁翻脸太不值当的,毕竟如今局势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原本郑直还琢磨到了南都如何聚敛人心,却不想谢迁已经按耐不住。如此,他就稳坐钓鱼台,待谢迁张罗妥帖后,再给刘大监送个信,这就成了。
等俺掀翻了谢迁、刘健、李东阳,到时候谢家、刘家、李家那一伙伙,还有三家的走狗如林如海、刘茝言、张文、李钺、刘玉、张辽、李良、罗玘、潘铎、汪俊、吉时、汤礼、王凯、刘机、韩智、许天锡、何琛、袁佐、丘天佑、彭缙、史学、刘乾、艾璞、鲁铎、何孟春、谢铎、王鏊之辈云云,谁也别想跑。这些账,俺们慢慢算。人死债不消,你们总有后人吧?没后人总有亲朋故旧吧?太宗有没有瓜蔓方孝孺十族,郑直不晓得,却不妨碍他效仿一二。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堂堂大明少保兼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文华殿大学士、五军断事官郑直就会对张操这俊秀生束手束脚无可奈何。相反,郑直想要捏死对方随时可以,就算谢迁和吕翀晓得了,也不会在意的。郑直是想看看张操到底有啥把戏,毕竟南都无聊,有人愿意凑过来上蹿下跳,他权充解闷也好。
郑直如今终于解开了当年的心中疑惑,为何大人物面对他这般的蝼蚁,总要故弄玄虚。明明一根手指就可以轧死郑直,却每每让他死里逃生。无它,原来就是解闷。看着蝼蚁上蹿下跳垂死挣扎,却又逃不过灰飞烟灭的结果,或许才更有趣。只是郑直如今已经养成了过河拆桥的性子,他太懂这种被人戏弄的心情,也懂张操一旦从这种泥沼里爬出来会是如何的局面。故而,郑直是不会给张操这种机会的。
“袁恺字舜举,扬州人,年二十八。家中兄弟四人,双亲尚在,行二。二十岁时中扬州府学生,去年老爷在虞台岭大捷,朝廷命各地举恩贡,入南京国子监。痴迷于货殖,原本袁家在扬州盐商里不过中等水准,可是自打七年前其兄长病逝袁恺接过产业后,袁家就开始了大展拳脚,甚至涉足到了运河买卖。两年前孔方兄弟会会票倒账也受到波及,产业大都抵债。却不想此人销声匿迹,去了江西在南昌。于今年年初返乡后,重整旗鼓,产业遍及南都和江西各处。如今已经脱离盐业,主营货栈、粮食、草药、珍珠。他家的珍珠粒大珠圆、凝重结实、光泽柔润。咱家去年就从袁监生的珍珠坊,采买了十斛珍珠,今年只怕要翻翻。”
十全会虽然隐匿与郑直的关系,可是各位太太、奶奶们的帮办却与他们都是老相识。正所谓做熟不做生,故而如今很多郑家的采买,最终还是会落在十全会内部各分会的产业手里。故而田文礼才会对郑家采购珍珠一事知之甚详。
“这老多!”正要点烟的郑直无语。二斛一石,二十斛也就是十石。一石有一百五十三斤八两,十石就是一千五百三十五斤。那老多的珍珠,足够把自个儿埋了。
不由想起了昨夜被一众娘子讹去的九套头面。他好心好意,不用两位太太开口,主动送了十套头面过去。却不想两位太太慷他之慨,竟然要惠及三太太等一众亲族。如此他又不得不含泪,连夜凑了九套头面交差。
“……”田文礼不吭声了,毕竟牵扯到了郑家家务,不过心中也对西太太花银子的手段佩服的五体投地。按照??小珍珠五十颗重一两,八百颗重一斤,一颗约值钱二百一十六文。大珍珠三十颗重一两,四百八十颗重一斤,大珠一颗约值钱六百文。单单今年采买珍珠,就花了钱三亿五千四百三十五万五千二百文,也就是将近四十万两银子。
“这老多。”郑直却自顾自的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不再是惊叹,而是平淡“既然他家的珍珠好,明年就多买一些。”
他这才懂袁恺为何特立独行,原来是自家养肥了那厮。不过,既然太太喜欢,就买喽。反正猪要养肥了杀!亏得袁恺自认聪明过人,上次让对方跑了,郑直还以为这厮学聪明了,却不想还是脑子不全。难道没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田文礼应了一声“老爷看买多少为益?”
“一百斛。”郑直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原本此次南下,他还在琢磨该怎么收拾袁恺,毕竟对方马上要做刘大监的侄女婿。可到了安平镇收到消息,正德帝已经为孙汉赐婚刘大监的侄女。刘大监目下只有两个侄女适龄,一个已经定给了他的乡党延绥副总兵都指挥佥事曹雄的儿子。如此,收拾袁恺就更少了掣肘。至于宁王?郑直皱皱眉头,他突然记起,这厮是要造反的,这可是大功一件啊!南京?要不再来一次?反正那厮也不会成事,不如把功劳送给俺“算了,细水长流,三十斛吧。”
他原本打算给袁恺点甜头,将这厮的银子都吸进那个珍珠坊扩大生产。然后再抽手,看着对方死。如今改了主意,打定主意静观其变。
田文礼应了一声,于他而言,一百斛珍珠与三十斛珍珠没有区别。自家老爷真的拿的出,用得起。待又将老爷关心的其他事一一回禀之后,起身告退。
不等郑直缓缓,朱千户走了进来,低声道“椭七爷带着那个盛秀才在前院求见。”
郑直皱皱眉头“让松哥和楂哥他们过去吧。”
“椭七爷那意思,好像带了六老爷的消息。”朱千户劝了一句“俺瞅着似乎是好事。”
郑直无奈点点头“墨哥害俺。”
朱千户忍着笑意,退了出去。他懂五郎对郑椭虽然不待见,却也不会甩脸子。之所以避而不见,这自然是因为墨哥求娶满冠的事。椭七爷一共两个儿子,坤哥由十二爷做主入赘金家,这剩下的咋也该人家自个儿做主。偏偏,依旧不成。尽管是郑墨自个儿跑去十七太太那里求娶满冠的,却拢归要五郎扛下来所有。
不多时郑椭的身影出现在院门,相比年初,对方富态了不少,步伐也从容了些。可不变的是,曾经的谨小慎微。他一进门,就赶忙行礼“平阳郑椭见过十七爷。”
“兄长不需如此,俺们都是弟兄。”郑直早有防备,并未坐着。见对方如此,已经错身躲开。威风是耍给外人的,在家里耍威风实在无趣“六叔可好?”
“六老爷万事顺遂。”郑椭恭敬的回了一句,赶忙拿出一个封套呈送到郑直面前“这是六老爷让俺送给十七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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