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接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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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走下车，就听到了不远处的后军都督府内，传来了喧哗声。

此时郑直已经到了南京后军都督府官厅前，院内熙熙攘攘同样已经站满了缝着各种走兽胸背的武官，瞅着服色大都是正三、四品的虎豹。看到郑直被一众都督簇拥着走进来，这些人立刻行礼“恭迎大将军！”

“大将军一路辛苦，俺们后府上下，恭候多时了。”站在郑直身旁的是南京后军都督府管事都督佥事张海，六十多岁，世袭指挥使出身，脸膛黑红，腰板还算硬朗。他身后是几位佥书、带俸差操的都督，面前则是后府所属的留守后卫、横海卫、鹰扬卫、兴武卫、江阴卫，五个卫的一众掌印、佥书、管事指挥。都是世职，祖上传下来的铁饭碗，品级不低，腰杆却挺不直。在南京这地界，他们早就习惯了文官的脸色。

郑直目光扫过众人，有的恭敬，有的木然，有的打量他这身绯袍，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世袭武臣，最会的就是看人下菜碟。

他进了官厅，正堂上早已摆好了香案。印信用黄绫包裹，搁在托盘里，旁边是花名册和各项文卷。

郑直按照制度，焚香接印。张海亲手捧起托盘，递到郑直面前，声音洪亮“大将军奉旨提督后府军务，此乃后府各卫印信文卷，请中堂验过。”

郑直接过托盘，放到案上，并不打开，只道“张都督辛苦。”

张海连称不敢，又引着郑直见过各位佥书、后军都督府经历司经历、都事。众人一一见礼，话都讲得简短，客套中透着疏离。郑直注意到，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和南京那些文官截然不同。文官们是热切，恨不得拉着他连夜写奏疏；这些人却是客气，客气得像隔着一层纱。

礼毕，张海带领众人请郑中堂上座，自个儿侧坐相陪。茶过三巡，话渐渐多了起来。他先挨个将官厅内的众人一一介绍给郑直，然后叹口气“大将军来得正好，不敢隐瞒，俺们后府这些年，就是个空架子。卫所军丁跑了大半，剩下替役的不是老的老就是小的小。再加上南京这几年连年闹饥荒，朝廷要兵要粮，俺们拿不出；上头要清册要账目，俺们凑不齐。讲起来是正一品的衙门，底下弟兄连饷银都领不足，日子难过啊。”

他这话讲得敞亮，像是在诉苦，实则是在试探。郑直兼着文华殿大学士，又是少保，他来南京，谁都晓得不只是管后府这点事。张海把底交出来，意思很明白，后府就这德行，您郑中堂要是想折腾，俺们可接不住。

旁边一个佥书插话“张都督讲的是。如今南京城里，文官们闹得厉害，隔三差五就聚在一块议论朝政。俺们是粗人，不敢掺和，只求守着这份差事，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话说得直白，意思却深。他在告诉郑直，南京文官想干什么，俺们管不着，也不打算管。您郑大将军要是被他们架着去跟朝廷打擂台，可别拉扯俺们。

郑直看了他一眼，那人四十来岁，白净面皮，讲话时目光闪烁。

官厅内一众武臣已经没了刚刚的肃穆，纷纷应和。

郑直沉默不语，坐在了帅位之上。

张海见郑直始终不发一言，接过话头，语气轻松了些“大将军远道而来，今晚卑职等在燕子楼备了薄酒，给大将军接风，还望赏光。”

郑直摆手“酒就不必了。本将刚到，还有许多事要办，改日再聚。”郑直端着茶盏，看向经历司经历徐槐“徐经历，五卫选簿可还在？”

张海听了，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禀大将军。”徐槐躬身道“都在。”

“那就成了。”郑直起身道“后府虽然不比京师，但根基还在。拢归本将与诸位各司其职，就是正理。”

众人一听，赶忙压住喜悦跟着附和。大头巾们喊打喊杀，与他们何干。只要大将军莫乱伸手，连累到诸位同袍就行了。至于对方不识好歹，也在情理之中。

没看到郑直本人前，众人以为对方是个披着文臣皮的武臣。今日一见，才晓得对方实是一个披着武臣皮的文臣。莫看大将军长得人高马大，像个昂藏丈夫，内里却还是大头巾们那一套，畏难如虎。被张都督吓唬几句，这不就缩了。

张海见此，不免又感觉他想多了。又和郑直讲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众人跟着站起来，行礼退下。

郑直却没有起身相送，看着他们的背影走出官厅，消失在院外。打开印匣，拿起官印瞅了瞅，又放了回去，递给了一旁的朱总旗。扭头叮嘱一旁的经历徐槐道“今个儿封印，务必收拢好各处案牍，小心火烛。俺正月二十再来，若无旁的事，莫要扰本将清静。”言罢，起身。也不理会对方，大步向外走去。

一群没见识的东西，竟然敢威胁俺？

郑直本来就存了用五军断事司来做买卖的心思，如今万事俱备，却还欠东风。啥东风？立威。

张海这群酒囊饭袋似乎忘了，如今五军断事司已经被陛下明确管辖南都周围四十九卫内，一切军中刑名。

武臣可比不得文臣，与这些人讲道理，根本就是缘木求鱼。讲再多，这群人记不住也不认。甚至没准因此，还生出别样心思。最稳妥的法子，自然就是宰了。如此，让武臣晓得，五军断事司一样能够弄死他们，日后郑直开口才管用。

至于这么做的后果？原本郑直也担心，可谢迁主动冒出来，让他有了主意。你不是想搞事吗？那好，帮俺遮掩，帮俺平事。没法子，谁让目下是谢迁有求于他。